双兔记·夜遇


泰坦神族
2007-06-19



    青儿从来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奇遇。

    那晚青儿去给小姐寻找遗失在园中香囊时有了一段奇遇。

    小姐的香囊掉了,这是她明日准备和公子在园中私会时送给公子的信物,小姐很着急,青儿自告奋勇地要为小姐找寻。

    这事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青儿素来胆大,于是一个人提了灯笼去花园。

    出了院门过了长廊,在往前走,转过几座假山,就是一个大园子,园子中央有一个小亭,小亭对面几百来步的地方有所空房,没有人住,只有简单的案几,扶椅,墙上挂着一张弓,还有一把锈掉的剑。这房子是这里最早的主人留下,据说有几百年了,因为别致,所以就一直留在花园里,没有修缮,只是不时地清扫一下。

    青儿在园中转了转,没有找到香囊,于是坐在亭中细想白天都到了什么地方。

    突然,青儿无意中朝小房子一瞥,隐约有灯光,青儿觉得很奇怪,这么晚了 谁会去那里呢,青儿好奇儿而大胆地朝房子走去。

    门虚掩者,似乎有说话的声音,青儿轻轻一推门,一阵风迎面吹来,案几上的蜡烛熄灭了,一切归于无声,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青儿晃了晃手里的灯笼,向屋里看了看,屋里的陈设没有一丝移动的痕迹,连燃烧的蜡烛的痕迹也没有,青儿想:或许是自己花了眼吧。青儿掩上门,走了。

    在园子又转了几圈,还是一无所获。青儿有些发呆,她还想着刚才的事情,这园中向来是安静的,从来没有听说过闹鬼,一定是哪个小厮和丫头私会,青儿又有了好奇心:看看到底是谁呢。

    青儿把灯笼留在亭子,蹑手蹑脚靠近空房,到了门前,青儿没有进屋,悄悄蹿到窗下,趴在窗下仔细听,果然里面有声音,一个爽朗的声音说:

    “我们还是点灯吧。”

    另一个清越的声音说:“算了,不要惊动别人了。咱们就是来看看而已。”

    “唉,怕什么,这园子很清静,白天也不怎么来人,再说,那丫头也不会再来了。”

    那清越的声音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好吧,我也想好好看看这屋呢。”

    屋里的灯光点亮了,幽幽的,并不很亮。

    青儿很纳闷,怎么会是两个男子的声音呢,而且这声音很陌生,青儿大着胆子屏着呼吸从窗缝往里面瞧。

    的确是两个年轻的男子,一个穿白衣,一个穿青衣,身材都瘦长但又不显得很单薄,两人背对着青儿,青衣男子左手拉着白衣男子的手,右手指着最里面说:

    “你还记得么,当年这里放的是床榻,这么大一张。”他比划了一下:“那是我们当年很多时候同榻而眠的地方。”正是先时那个爽朗的声音。

    白衣男子点点头,似乎在沉思。

    青衣男子又接着说,“当年我们同榻时,常常是彻夜不眠,都谈些书经、兵法、时局什么的。”

    白衣男子声音里似乎有了笑意:“不是吧,你以为你那么勤勉,你可是常常缠着我与你博弈,差不多半宿半宿的玩呢。”

    “哈,那可是你愿意的,而且有时明明是你找我玩闹的。”

    “还有,有些人白天打了猎,晚上睡的跟死了似的,清早还懒床。”白衣男子不依不饶。

    “咦,不知道谁才是个懒床的家伙。有病没病都懒床。好了,我们看这里。这里原来有个书架,放了好多书,现在连影都没了。”青衣男子指着右面的墙说。他侧过身来,青儿可以看见他的侧面,非常俊美,青儿在心里叹道。

    白衣男子也转过身来,呀,一对璧人,青儿再次感叹。

    他们凝神看了一阵,又转身去看左边墙上的弓和剑。

    “这不是我当年的弓和剑了。”白衣男子叫道。

    “嗯,但是竟然还保存着赝品,这房屋几易其主,弓和剑挂的地方还是没有变。”

    “大约是觉得这装饰还不错吧。”

    两人眼光在弓和剑上停滞了片刻又转身走向案几,这下,他们正对着了青儿,好英俊秀丽的男儿,完全是天人一般,青儿在心里惊叹。

    仔细看,青衣男子星眼剑眉,英气逼人,白衣男子高鼻深目,儒雅秀气,但站在一起的确难分轩桎。

    白衣男子伸出手摸摸案几,他的手指白皙纤长,青儿听小姐说过,会抚琴的人手指很好看,看来这白衣人是个文弱书生。

    白衣人轻声叹了口气:“也不是是原来的案几了。”

    青衣男子点点头。

    然后他们相对坐下,青衣男子伸出手,握着白衣男子的手,似乎像握着宝贝似的。

    他们就这样长座了很久,对望了很久,然后青衣男子对白衣男子说:

    “有三百多年了吧。”

    “嗯。”

    “从前的事你后悔么?如果没有我的出现,也许你不会卷入乱世的纷争。”

    “我从来不后悔。永远也不。”

    “但是如果没有卷入乱世,就没有那样深重的罪孽,也许你这天人一般的人会得到上天的垂青,会一辈子享受人间的福。”唉,这璧人般的人会有什么罪孽呢,青儿难以置信。

    “终老蓬藁不是我所愿,哪怕一百岁。”白衣男子说。

    “但是,身后你会得道安宁,不会像现在这样遭人病垢,而且也会有好的福报。”

    “岌岌无名且是我的志向,而且现在我们不是挺好。”

    “可我们,原来的强者都成为了弱者,从前我们要心惊胆战地度过每一天,漫长的岁月中,经过这么多年的修练才有了这么一点道行。”

    “嗯,上天惩罚我们,让我们成为最弱的动物,让我们变成了兔,但是我们也是两只聪明的兔啊。”白衣男子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动人心魄。

    “哈哈,可不是么,经过了三百多年。多少熊罴虎豹都成为粪土一堆,而我们却能修炼成人形,而且更加幸运的是我们都互相记得,我们都没有喝下那劳什子汤。”

    “嗯,这么多年我们都天各一方,彼此渺无音讯,要不是我们都一至想到要到舒来看看老屋,可能我们永世不得相见呢。”哦,原来他们是这屋子最早的主人,青儿想。

    “是啊,也是心有灵犀。公瑾,你告诉我,当年你设计躲过喝汤,是不是想着见我啊?”

    “嗯,”被叫做公瑾的人幽幽的说“当年我那样做,也是心存侥幸,当时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你,而且想到即使见到你,又能怎样,你又记得我否?”

    “没想到我们心思一样,是不是?看来我们不仅上辈子要做兄弟,永生永世都要在一起做兄弟了。”

    两个人手紧紧握在一起。

    “不行,伯符,这辈子我可是要做兄长了。”

    “你能么,我比你早超生,我还是兄长,你永远注定为弟了。哈哈。”青衣男子大笑起来。

    笑声感染了青儿,只轻轻一动,弄出了响声,瞬间,灯光熄灭了,吱的一声,门开了,一青一白的两道亮光从青儿眼前一闪,扑入草丛无影无踪。

    青儿惆怅地站起身,返回亭子去取灯笼,心里惦记这两个叫公瑾伯符的青年,在记忆中搜寻着他们的印记,早已忘记了香囊的事情。



    一个多月过去了,青儿始终惦记着那晚发生的事,青儿没有告知任何人,她觉得这是自己的秘密。

    青儿不时去空房看看,每次都失望而归。

    园子很大,但比较荒芜,任蔓草疯长。

    这晚,青儿服侍小姐归寝后,一个人坐在阶上望着飞舞的流萤出神,呆坐了一阵,青儿起身向园子走去。

    转过假山,登上小亭,青儿竟然又看见了空屋里亮起了灯光,青儿心里一阵狂跳,急步奔了过去。

    像那晚一样,青儿悄然趴在窗下听动静。

    “公瑾,你感觉好些了吗?”那爽朗的声音变得格外焦急。

    没有应答,有一阵断续的轻促的咳嗽,青儿也有些焦急和纳闷,忙透过窗缝望里瞧,咦,屋子最里面不知怎的多了一张床榻,白衣男子躺卧床榻上,看不清面庞,青衣男子坐在榻前,低着头在和躺着的人说话。

    “公瑾,你挺一挺,我给你输一些真气,然后再去寻药。”

    “不用了,我没事,你去就是了。”白衣男子的声音极其虚弱,“唉,三百多年了,没有想到今天栽到那恶枭的爪下。”

    “那只恶枭是处心积虑的要对付你,他如若不是暗中偷袭,岂能得手?今儿要不是我赶到,恐怕你的命都没了。”青衣男子愤愤不已。

    沉寂了片刻,白衣男子道:“伯符,我想我已经感觉到这只恶枭的前身了,这都是我的报应。”白衣男子声音有些苦涩。

    “啊,难道是他,难道他认出你了,我们都是照着前世人形修炼的。”青衣男子吃惊不已。

    “我想他不记得前世的事了,但是我感觉到他有一股怨恨之气,似是前世的积怨。这是冥冥中的果报。”

    “好个大耳,哪来这么大怨气,你们前世也是同盟,虽你对他多有钳制,但他也不当置你于死地啊。这么说,要是老曹今世遇见你,可能会把你一口吞掉吧。”

    “你不知,那家伙即便是有恩也会报怨的,更不用说对我了,都是前世的冤孽。只不知老曹今世转世为何?他的罪孽比我们深重,怕是还没超生呢?”白衣男子不停喘息,气若游丝一般。

    “公瑾,别说了,我看你虚脱得要现身原形了。把手给我。”青衣男子从锦被里把白衣男子的手拉出来,掌对着掌,给他输入真气。

    一盏茶功夫,青衣男子收了手,把白衣男子的手放入被中,给他掖了掖被褥。起身踱到案几前拨了拨灯花,转头对床榻上的人沉吟:

    “我必须去寻点药,只是留你一人在此,甚是放心不下。那恶枭虽是吃了我一剑,但匆忙焦急中未击中要害,我怕他再次寻来,却如何是好。”

    青儿心里一急,动了一下,头撞上了窗棂。

    “谁?”青衣男子吼到。

    “准是那小丫头,这一个多月,她每每前来寻咱们的踪迹,今晚,你一心在我身上,我也伤重,自然没留意她。”白衣男子呼吸比先时沉稳了一些。

    “可不是,第一次我们相约到这里,因为太过兴奋也没注意她,呵,这丫头没泄漏咱们行踪,应该无有恶意。”

    青儿听到这里,脸上一阵燥热,原来自己的形迹人家早已了如指掌。

    “出来吧,姑娘?”青衣男子道。

    青儿害臊地推开门,磨蹭着进了屋,不敢抬眼看眼前的男子。

    “姑娘多次探寻我们踪迹,不知可有何求?”

    青儿使劲摇摇头,她抬起头,青衣男子看着她的目光那样温和,青儿放大了胆,又看看榻上躺着的人,青儿蚊蝇一般嘀咕道:“我想,我可以帮助他。”

    “是么?”青衣男子有些惊喜,凌厉的眼光打量了一下青儿,青儿心里直发怵。

    青儿镇静了一下,战抖着说:“我们小姐家里开有药铺,平日里我常去药铺转悠,也颇识得几味药,这位公子不知状况怎样,我想去为他找几味药。”

    “他受了重伤。”青衣男子带青儿走到榻前,轻轻掀开被褥,青儿看到,那男子胸前一片血迹,血迹呈梅花状,格外妖艳,确乎是受到铁爪一类的器械攻击。那白衣男子苍白得像一片纸,却也清丽无比。

    “我知道该用什么药了,你们等着。”青儿说完,转身离去。

    半柱香功夫,青儿返回了,手里托着一包药,青衣男子打开一看,果然都是些疗伤的上好药材。

    “谢谢姑娘,我们会报答姑娘的,不知姑娘有何难事?”青衣男子温和地说。

    青儿使劲摇头:“我不要你们的报答,我愿意帮你们,我好高兴。”

    “把这个给她。”榻上似男子吃力地说。

    青衣男子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交给青儿:“姑娘,夜已深,请回吧,我还要给他疗伤。这东西你收好,如有难事,可持此物到南山竹林找我们,我们会为你解难。”

    青儿接过什物,借着灯光看了看,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状如一只玲珑的兔。

    青儿与二人道别,悄然离去。



    那以后,青儿再去,空房子里却悄然无迹了。

    很多年过去了,青儿嫁了人,生了子,儿子长大后从了军,立了很大的功名,青儿富贵了。

    儿子对青儿说:行军打仗,排兵布阵时我总是如有神灵相助。

    青儿不言语,她知道一定是他们。

    青儿老了,很多事都不记得了,但是她总是清晰地记得那间屋子里的奇遇。她常常坐在阶前,手里握着那块玉,嘴里喃喃自语:“天人,我可是遇见了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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