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兔记续(六)炼剑


小王先生
2007-07-28


    青儿只觉耳畔生风,吓得双眼紧闭一心念佛。不一时,听得说:“到了!”方敢慢慢睁开眼,这一睁眼不由大是惊奇,只见一轮明月如同硕大的白玉盘子,就挂在眼前,又见孤峰如削恰如宝塔一般映在明月前,啧啧暗道:“莫非这会功夫,竟到了天柱峰不成?这两只兔子……”转头看时,双兔已化身为人,月光亮如白昼,两人又迎着月光站立,青儿清楚地看到白衣人双眉微皱,脸上果然还带着一丝病容。青衣人站在他身旁,剑眉如画,一双点漆般的黑眼睛不错眼地看着他,柔声问:“公瑾,你真的打算与那恶枭决斗?”白衣人沉着地点点头,道:“我有直觉,我们若不杀他,他日必遭他害!”他突叹口气,低下头轻声道:“我……我不想这样的事,再来一次!”青衣人一把握住白衣人的手,摇了摇,过了会才说:“可你的伤还没好……”白衣人摇摇头,微笑了一下,道:“这点伤算什么?伯符难道忘了我们以前是怎样出生入死的了?”青衣人呆了一下,忽然纵声长笑,笑声在寂静山谷中回荡,青衣人大声说:“没错!我们以前是如何出生入死的?!千军万马中是如何所向披靡的?!如今,只是一只恶鸟……一只恶鸟……”青衣人的声音中渐渐充满悲怨:“上天何其无情,竟让我们投身做兔子!没有尖锐的牙齿,没有锋利的爪子,甚至连声音都没有!”

    青儿依稀听出来是怎么回事,她被伯符——现在她已知道青衣人叫伯符,白衣人叫公瑾——的怨气所震慑,不由后退两步,想到两人前世如此英雄,今世却被罚做这世上最柔弱的兔子,实在是无比残忍的事,心里一酸,忍不住流下泪来。她甚至想去安慰一下他们,可是说什么呢?

    公瑾见伯符激动,立刻转过身,扶住伯符双肩,连声道:“伯符!你我兄弟今日还能在一处,上天还待我们薄吗?兔子,兔子是吗?”他突然平平伸出右手,掌心向天,不再说话。伯符听到公瑾的话,又见公瑾这般模样,心中一凛,他竟也这般伸出左手。渐渐的,两人空无一物的手里赫然出现两把短剑!就在短剑出现的刹那,一青一白两道毫光直冲斗牛,黑魆魆的天幕顿时被撕开一道裂口,青儿似乎在刹那间听到无数惊呼在她耳边炸雷似的轰响,顿时头痛欲裂,几欲跌倒!

    幸亏这要命的声音很快停止,青儿在迷迷糊糊中看到伯符又在朗声大笑,渐渐的她才听得到他们的说话声:“豫章郡、庐江城武库里的兵刃铁器都被我们吃尽了吧?哼,三百年的修炼才有这切玉断犀的宝剑!我们做人的时候叱咤风雨,做兔子又怎会任人摆布?!”青儿大吃一惊,这州里府里的武器里的兵刃经常不翼而飞,这个还有谁人不知?州里府里派了多少兵丁护卫,派了多少捕快破案,多少人受牵连而死,多少流言蜚语在传播,连青儿一个不出门的小丫头都听得耳朵起茧,不料,这么多兵器竟是被这两只兔子吃了!吃了之后还炼成绝世的宝剑!

    一想到眼前这两个人,不,这两只兔子像吃萝卜一样吃刀枪棍棒,青儿头皮都麻了,她正庆幸他们一直在顾着自己讲话没理会她,寻思是不是该找个地方躲起来。突然,公瑾朝她这边看了一眼,有意无意地笑了一下。山风吹过来,公瑾的声音很清楚:“这剑神通非常,恐怕伯符兄还未尽其妙。只是这剑锋利无俦,却只有人才能用,我们做兔子的时候无法用剑,与枭决斗时又不能化身为人,这剑今夜若初次见血,就要看怎么用它了!”

    青儿有个奇怪的感觉,刚才公瑾笑的时候,似乎月光特别明亮了一下,本来就明亮的月光更把周围照得纤毫毕现。“往哪躲?躲得过兔子吗?”青儿苦笑一下。不知怎的,公瑾这随意的一笑竟让青儿害怕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月光下,公瑾还带着苍白的脸温和平静,却有直入人心的力量,青儿心头乱跳,脸色绯红,脑子里嗡嗡地响,一个声音悄悄说:“他受了那么多苦……换成我,也会这么做的。”

    青儿抬头,大的不可思议的月亮就悬在她面前,青儿才对着月亮看了一会儿,就觉得她若再看下去,就要被这月光融化了。青儿心中一凛,她竟会对这月光产生畏惧的感觉!那么,兔子的威力有多大?谁能知道!就在她对着月亮发呆的时候,一声怪笑,天边飞过来一只巨鸟!


    伯符和公瑾对视一眼,公瑾轻声说出三个字:“短松岗!”无需再多言语,伯符已变身青兔,一推惊呆的青儿,风驰电掣般直奔短松冈而去。公瑾却不急着变身,月光下,他白衣胜雪,负手远望,身姿挺拔,天神一般令人不敢逼视。他冷冷地看着巨鸟呼啸而来,展开的翅膀竟遮住圆月,公瑾神色不动,直至一股腥风扑面而来,比这腥风更逼人的是一股怨咒,这股排山倒海般的怨咒令公瑾的白衣猎猎飞扬。他垂下眼帘,嘴角渐渐浮起一丝冷笑,喃喃道:“冤孽竟这么深吗?”公瑾一转身,俯身为兔,离弦的箭一般向密林冲去!

    巨枭飞上悬崖,收拢翅膀,昂首站立,那身形竟有一个五六岁小孩般大小,金色的巨喙和铁爪在冷月下闪闪发光。巨枭弄不明白,不就是一只小白兔吗?比它大得多的动物自己随时可以抓来享用,为何自己每次都对这小白兔特别敏感?一闻到它的气息就狂躁不安,恨不能将它碎尸万段。数日前,自己已经抓住过白兔的后腿,却被不知哪里窜出来的一只青兔狠狠一撞,生生把利爪下的白兔给救了。今夜仇人相见,岂能容它再活下去?

    巨枭仰天长啸,声音震得树林里的夜宿鸟儿惊叫着纷纷飞向密林深处,树叶簌簌落下,已经被青兔带到短松岗的青儿觉得有什么从自己脚边匆匆过去,低头一看,吓得跳了起来:只见无数蛇虫鼠蚁,甚至还有狐狸、豪猪、野狼,都惊慌失措地往密林里跑,没多久,偌大一片山岗变得没有一丝声响,月光透过茂密的灌木照下来,大地罩上一层奇特的网,青兔身上光影斑驳,只用两条后腿蹲着,耳朵直立,微微转动,它蓄势待发,一发就是致命一击!

    巨枭追逐白兔,眼见白兔往密林跑去,巨枭止不住心里冷笑,区区一些树木就能挡得了我的路吗?它展翅疾追,月光下,白兔亮得耀眼,像一丸银弹左冲右突,显然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巨枭飞得低了好几次险险被弯曲多刺的硬木树枝勾住爪子,飞得高了又不能抓白兔,心中正火恼间,却见前面树木不再那么密集,白兔也似跑不动了,速度放慢,一条腿无力地拖着,巨枭大喜,知是那日伤它腿处的旧伤未愈,跑这许多路,只怕又发作了,一个俯冲,直扑白兔而来。

    它已经看见白兔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丝毫没有它以往捕食的动物临死前的恐惧,反而发着幽幽的光,带着嘲讽,直视它的雷霆一击。面临危机,谁能这样冷静?面对强敌,谁会这样无惧?巨枭霎时觉得这眼睛好熟悉,这眼光令它好畏惧!

    (未完待续)

 
   [注]晋·王嘉《拾遗记》里有记载:“昔吴国武库之中,兵刃铁器,俱被食尽,而封署依然。王令检其库穴,猎得双兔,一白一黄,杀之,开其腹,而有铁胆肾,方知兵刃为兔所食。王乃如其剑工,令铸其胆肾以为剑,一雌一雄,号'干将‘者雄,号‘莫邪’者雌。其剑可以切玉断犀,王深宝之,遂霸其国。后以石匣埋藏。及晋之中兴,夜有紫气冲斗牛。张华使雷焕为丰城县令,掘而得之。华与焕各宝其一。试以华阴之土,光耀射人。后华遇害,失剑所在。焕子佩其一剑,过延平津,剑鸣飞入水。及入水寻之,但见双龙缠屈于潭下目光如电,遂不敢前取矣。”这个典故后来就被用来形容宝贵珍奇之物或才能杰出的人。或又形容友人分离,怀才不遇,也有借称人去世的。陆游有诗“龙泉三尺动斗牛,阴符一编役鬼神”;王勃《滕王阁序》里“物华天宝,龙光射斗牛之墟”说得也是这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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