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宁的神格化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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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死因缪传 墓有神鸦
   
    亲弃疾的《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写道,“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关于佛狸祠,一种解散释是语文课本上告诉我们的,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的祠,拓跋焘小名佛狸,行宫后来改为太祖庙,故称佛狸祠。还有一种解释,是吴王祠,也就是甘宁祠。这里的“佛狸”只是指“狐狸”,野狐出没的吴王祠前,神鸦纷飞,社鼓作响。
    如果按这个说法,甘宁祠在京口,也就是现代镇江北固山。但实际上甘宁祠在湖北阳新县富池。富池县今有甘宁公园。在网上查有关方志资料,都按《演义》说法,说甘宁在夷陵之战中抱病出战,中了番王的毒箭而死,尸体飘流到富池拔箭港,所以立祠。
    实际上在正史《三国志》记载中,关于甘宁的死没有时间,没有原因,只“宁卒,权痛惜之。”一言。如果甘宁参加过夷陵之战,陈寿不可能不载入,所以甘宁应该是在夷陵之战前病死。《演义》的说法,虽无任何根据,却深入人心。传说,甘宁祠庙前颇多大树,常有乌鸦停栖,甘宁常遣神鸦保佑舟楫客旅,故人称“吴王神鸦”。神鸦的来源,大概也是《演义》里甘宁死后神鸦护体。但《演义》这一构思,与情节关系不不太,很可能是由来已久的民间传说。
    而对甘宁的死地,《吴志》另有说法。北宋朱彧的《萍洲可谈》记载:
    “九江之下贵池口,属池州,九江之上富池口,属兴国军。富池口有吴将甘宁庙,案《吴志》,甘宁死于当口,或疑其富池口也,又恐自有当口。宁传云,‘为西陵太守,以阳新下雉为奉邑。’今永兴县有阳新里下雉村,盖宁故国。庙碑刻甚多,并无说此者。”
   
    二、原由:宋代造神运动
   
    网上有文,将甘宁和关羽并称宋代造神运动中的两例。关羽死后本非武圣,自唐开始,皇家武庙中已姜尚为武圣,关羽只不过在配享其中。自然,东吴的大偶像周瑜,还有吕蒙、陆逊等人也在其中。从哲宗,宋帝开始封显烈王、忠直公、义勇武安王等称号。有人说宋朝皇帝爱封神,是因为在与北方民族的交战中处在弱势。
    同样,甘宁神格化也是在宋代,南宋时加封甘宁为“昭毅武惠遣爱灵显王”。岳飞驻军湖北时,对甘宁的祠庙重加修葺,以後历代都有修建。
    在富池,每年三月初三踏青日,有民众墓前欢饮至暮的习惯。后又演化为三月初二日晚,为吴王甘宁及其夫人净身更衣,初三日分别由男女轿夫抬至郊外与民同乐踏青,请周围汉口、通山等戏团演戏助乐。
    甘宁曾狠狠地收拾关羽一顿,这种事老罗是不敢写进小说中的。《三国志》载:
    (甘宁)后随鲁肃镇益阳,拒关羽。羽号有三万人,自择选锐士五千人,投县上流十馀里浅濑,云欲夜涉渡。肃与诸将议。宁时有三百兵,乃曰:“可复以五百人益吾,吾往对之,保羽闻吾欬唾,不敢涉水,涉水即是吾禽。”肃便选千兵益宁,宁乃夜往。羽闻之,住不渡,而结柴营,今遂名此处为关羽濑。
   
    三、神迹与传说
   
    既然成了神,总会有显灵传说。
    宋代洪迈的《夷坚丁志》“富池庙”一则云:
    “兴国江口富池庙.吴将军甘宁祠也.灵应章著.舟行不敢不敬谒.牲牢之奠无虚日.建炎闲、巨寇马进.自蕲黄度江.至庙下求杯珓.欲屠兴国.神不许.至于再三.进怒曰、得胜珓亦屠城.得阳珓亦屠城.得阴珓则舁庙爇焉.复手自掷之.一堕地.一不见.俄附著于门颊上.去地数尺.屹立不坠.进惊惧.拜谢而出.迄今龛护于故处.过者必瞻礼.殿内高壁上亦有二大珓.虚缀楣间.相传以为黄巢所掷也.”
     清代王士禛《分甘馀话》“梦神告盗”一则云:
    “沈辽睿达,存中之侄,善书,舟过富池吴将军甘宁庙,遇风,遥祷于神。风止泊岸,乃作赞,手书之,留庙中。后为好事者取去,郡守梦神告之,追获而还之庙。然则兴霸亦嗜书也。”兴霸还蛮有文化的。
    另外,《筠廊偶笔》和《滇行纪程》,也都对甘宁庙神鸦事有记载。
    最有意思的蒲松龄《聊斋志异》的《竹青》一篇。描写了甘宁的神鸦“黑衣队”中一名美丽可爱的女鸦竹青。
   
    四、甘宁领西陵的考证
   
    益阳拒关羽有功,随后吴蜀湘水划界。孙权“嘉宁功,拜西陵太守,领阳新、下雉两县。”
    而西陵太守所领的西陵是哪?有考证,西陵治地为今天浠水县,今天湖北黄石、阳新一带。
    但我认为,西陵郡应该在夷陵一带,夷陵之战时孙桓驻地为西陵。阳新、下雉以及《吴志》记载的甘宁死地当口,位于今天湖北靠近江西一带,应属当时蕲春郡(孙权从江夏郡中划出)。因甘宁领阳新、下雉,就将西陵县认为是阳新、下雉一带,实有些胶柱鼓瑟,阳新、下雉应该是甘宁奉邑。富池位于阳新县,富池有甘宁庙也是自然的。
    这里的西陵,很有可能是孙权授甘宁遥领夷陵一带的西陵郡。而夷陵一地,曹操曾设临江郡,刘备曾设宜都郡,公元222年(吴黄武元年孙权称王建元时)改夷陵为西陵郡。很可能在早在孙权得荆州之前,已经改设新郡,并遣将遥领。周瑜取南郡时,曾派甘宁取夷陵。从初攻南郡到东吴借南郡于刘备这段时间,甘宁也可能长期驻守夷陵一带。孙权的目前是希望甘宁开拓西陵郡。
    《蜀书·向朗传》载:“先主定江南,使朗督秭归、夷道、巫(山)、夷陵四县军民事。”有人据此认为,周瑜亲自领兵解夷陵之围后就闪了,后来张飞当宜都太守,向朗也于些驻兵。但我认为不当:首先,甘宁守在夷陵,是周瑜取蜀计划的关键。其次,古人记史,对时间问题常常一笔十年,不能因“先主定江南”一句话,就说向朗督秭归是在刘备得江南四郡时,但可以肯定双方对西陵郡一带有所争夺。另外,孙权授甘宁西陵太守,也反过来说明甘宁此前经营夷陵、西陵是有一定经验的。
   
    附:《竹青》
   
    鱼客,湖南人,忘其郡邑。家贫,下第归,资斧断绝。羞于行乞,饿甚,暂憩吴王庙中,拜祷神座。出卧廊下,忽一人引去见王,跪白曰:“黑衣队尚缺一卒,可使补缺。”王曰:“可。”即授黑衣。既着身,化为乌,振翼而出。见乌友群集,相将俱去,分集帆樯。舟上客旅,争以肉向上抛掷。群于空中接食之。因亦尤效,须臾果腹。翔栖树杪,意亦甚得。逾二三日,吴王怜其无偶,配以雌,呼之“竹青”。雅相爱乐。鱼每取食,辄驯无机,竹青恒劝谏之,卒不能听。一日有满兵过,弹之中胸。幸竹青衔去之,得不被擒。群乌怒,鼓翼扇波,波涌起,舟尽覆。竹青仍投饵哺鱼。鱼伤甚,终日而毙。忽如梦醒,则身卧庙中。先是居人见鱼死,不知谁何,抚之未冷,故不时令人逻察之。至是讯知其由,敛资送归。后三年,复过故所,参谒吴王。设食,唤乌下集群啖,祝曰:“竹青如在,当止。”食已并飞去。后领荐归,复谒吴王庙,荐以少牢。已,乃大设以飨乌友,又祝之。是夜宿于湖村,秉烛方坐,忽几前如飞鸟飘落;视之则二十许丽人,冁然曰:“别来无恙乎?”鱼惊问之,曰:“君不识竹青耶?”鱼喜,诘所来。曰:“妾今为汉江神女,返故乡时常少。前乌使两道君情,故来一相聚也。”鱼益欣感,宛如夫妻之久别,不胜欢恋。生将偕与俱南,女欲邀与俱西,两谋不决。寝初醒,则女已起。开目,见高堂中巨烛荧煌,竟非舟中。惊起,问:“此何所?”女笑曰:“此汉阳也。妾家即君家,何必南!”天渐晓,婢媪纷集,酒炙已进。就广床上设矮几,夫妇对酌。鱼问:“仆何在?”答:“在舟上。”生虑舟人不能久待,女言:“不妨,妾当助君报之。”于是日夜谈宴,乐而忘归。
    舟人梦醒,忽见汉阳,骇绝。仆访主人,杳无音信。舟人欲他适,而缆结不解,遂共守之。积两月余,生忽忆归,谓女曰:“仆在此,亲戚断绝。且卿与仆,名为琴瑟,而不一认家门,奈何?”女曰:“无论妾不能往;纵往,君家自有妇,将何以处妾乎?不如置妾于此,为君别院可耳。”生恨道远不能时至,女出黑衣,曰:“君向所著旧衣尚在。如念妾时,衣此可至,至时为君解之,”乃大设肴珍,为生祖饯。即醉而寝,醒则身在舟中,视之洞庭旧泊处也。舟人及仆俱在,相视大骇,诘其所往,生故怅然自惊。枕边一襆,检视,则女赠新衣袜履,黑衣亦折置其中。又有绣橐维絷腰际,探之,则金资充牣焉。于是南发,达岸,厚酬舟人而去。
    归家数月,苦忆汉水,因潜出黑衣着之,两胁生翼,翕然凌空,经两时许,已达汉水。回翔下视,见孤屿中有楼舍一簇,遂飞堕。有婢子已望见之,呼曰:“官人至矣!”无何,竹青出,命众手为缓结,觉羽毛划然尽脱。握手入舍,曰:“郎来恰好,妾旦夕临蓐矣。”生戏问曰:“胎生乎?卵生乎?”女曰:“妾今为神,则皮骨已硬,应与曩异。”越数日果产,胎衣厚裹如巨卵然,破之男也。生喜,名之“汉产”。三日后,汉水神女皆登堂,以服食珍物相贺。并皆佳妙,无三十以上人。俱入室就榻,以拇指按儿鼻,名曰:“增寿”。既去,生问:“适来者皆谁何?”女曰:“此皆妾辈。其末后着藉白者,所谓‘汉皋解珮’,即其人也。”居数月,女以舟送之,不用帆楫,飘然自行。抵陆,已有人絷马道左,遂归。由此往来不绝。
    积数年,汉产益秀美,生珍爱之。妻和氏苦不育,每思一见汉产。生以情告女。女乃治任,送儿从父归,约以三月。既归,和爱之过于己出,过十余月不忍令返。一日暴病而殇,和氏悼痛欲死。生乃诣汉告女。入门,则汉产赤足卧床上,喜以问女。女曰:“君久负约。妾思儿,故招之也。”生因述和氏爱儿之故。女曰:“待妾再育,令汉产归。”
    又年余,女双生男女各一:男名“汉生”,女名“玉珮”。生遂携汉产归,然岁恒三四往,不以为便,因移家汉阳。汉产十二岁入郡庠。女以人间无美质,招去,为之娶妇,始遣归。妇名“卮娘”,亦神女产也。后和氏卒,汉生及妹皆来擗踊。葬毕,汉产遂留;生携汉生、玉珮去,自此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