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游记(节选)


文/萧潇公子
发表于 2007-05-08



    遇江南,雨江南
    出发的当天下雨。幸遇雨中江南。
    在行李箱上套个大大的塑料袋子,撑着大伞,东西还是湿了,我也湿了
    ——江南的雨是无孔不入的。
    从小就自称江南人,现在疑惑上海到底算不算江南。如果是,为何每次旅行都会贪恋沿途的江南。
    大巴上的众人已经入睡,我也是在梦中。
    雨中的江南有种迷朦的色调,绿得新鲜,绿得遥远,绿得静穆。水渠里细微的涟漪是唯一的动静,待要细看,却只感到越发得清静,仿佛一圈圈的扩散也桓古不变。
    这是东吴的雨,还是南唐的涟漪?
    也许只是梦境,也许江南本身就是南柯一梦。
    梦始,瑜的江南,有男儿,有滂沱雨,有安邦定国的血性和豪情。
    马蹄冲破雨幕,梦里,鲜红的血在飞扬。
    梦断,煜的江南,有女儿,有杏花雨,有春花秋月的悱恻和绵密。
    金莲溅起雨花,梦里,碧绿的袖在飞舞。
    我听见婴儿的啼哭,梦醒,江南的雨依旧恬静。远处的电线没有甭紧,悠然荡下,划过一道并不完美的弧线;道旁的铁围栏年久失修,不再是鲜艳的红,暗淡,班驳,倾覆。
    我是透过水在看江南,玻璃窗上的水,玻璃窗外的雨,混乱了梦境,混乱了江南,闭上眼睛,混乱的,还有东吴、南唐和现在……

    瑜江南,煜江南
    江南在我,是南唐,是东吴,是故乡。
    是此岸和彼岸,是过往和更久远的过往。
    看海上日出,三点半起床,四点出发,到达的时候我们是唯一的游人。
    黎明之前,天冷得出奇,踏着不平的山间台阶往上,给自己挡开随时劈来的枝条,万物没有颜色,却能呼吸出空气里的广袤,聆听到海水的低吟。
    无色的海上渔船静静地漂泊,逍遥如同庄子。
    我突然不困了,不停地转换相机模式,抓拍日出前的海面——我不大懂摄影,只是盲目地在期许相机能够留下我此刻的心境,结果还是失败。
    心境不是可以留住的,就如同瑜,如同煜,史家费尽心思,拍下的也不过是他的影像。即使角度再多,调光再勤,又堪如何?
    我放下相机,欣赏黎明之前的江南。
    瑜是美玉,也是玉的光彩。美玉明润,如江南,如海,滔滔不忘温柔乡里沉醉的煜,烽火场上憔悴的瑜。
    我淹没其中,为瑜之无暇。浪声声,磐石不移,念起昔日魏武之东临碣石,亦如是俯观沧海,见日月星汉囊括其中,尽是江南气宇。
    瑜云:“人生有死,修短命矣,诚不足惜,但恨微志未展,不复奉教命耳”——逝者如斯,江河入海,大业未定而斯人已去,斯人已去而声名永驻,浪低吼,未尝泪洒江淮,且举杯笑傲,杯中如甘如醇,晶莹无暇者,非酒,是瑜,是江南!
    我沉湎其中,为瑕不掩瑜。水戚戚,水上渔舟穿行,粗糙秀雅如海随性而酝的词章。温飞卿句秀;韦端己骨秀;后主神秀,念斯人之重瞳,纯粹,秀绝,无所谓清浊,因黎明之前,不辨海之色。江南之秀如玉,不在色,不在骨,而在乎神。
    煜云:“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夜夜笙歌,雕栏玉砌,尽没于光阴,没于沧海。谁让君不识干戈?谁又能罪君之不识干戈!江山更迭,其势滚滚,非君之力所能及,但君不能乐,君思南唐,因此君殉南唐,殉词章,殉得秀绝。
    不觉,游人多了起来,天色渐渐明亮,远方浮起绯色的云层。今日起雾,日头从云端出,非海平面上。
    红日喷薄而出,渐渐地明亮,煜于海,煜于江南。
    煜是照耀,是火焰。火向上以求日,大浪淘尽英雄,惟日永照江南。
    飞烽辑煜而泱漭,谈笑樯撸而拒敌八十万,日以光煜江南之水,君以煜煜江南之民!日之辉艳极,君之火红极,君如日,如煜,横空出世,光焰万年!
    团团出天外,煜煜上层峰。文弱如君,笔下之势却自汪洋恣肆,不理会星转斗移,水自任性奔流,如胸中情愫之恣意挥洒,不拘格律,不理世俗,终究冲破伶工之技,照亮后世眼界。君之词以血而书,美艳如水上之辉,煜苏辛,煜文学,煜万世!
    回程,天已明,不再寒冷,回放刚才拍下的景,录下的日出,心里自明:从今往后,但回味瑜煜之江南,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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