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的两种形象


文/黑白鲸
2006-



   网络上,玉米(瑜迷)对《三国演义》中描写的“周瑜”和史实中的周瑜,分别有不同的认可。有人觉得《三国演义》中那个“亦正亦邪”的周瑜更可爱。有人却反感罗贯中虚构的“小心眼”周瑜,崇拜史实的周瑜。有人慕其“完美”,有人爱其“残缺”。为此有时还会发生些争论。实际上,对于任何一个玉米还讲,正是周瑜的两种形象共同构成了他魅力的来源。
    《三国演义》里的周瑜,有点自私,有点脆弱。他自私,他坦率甚至疯狂地唱出个人英雄主义的颂歌:“丈夫在世兮立功名,立功名兮慰平生,慰平生兮吾将醉,吾将醉兮发狂吟。”他脆弱,他见杏黄旗吹到脸上就顿时急性胃出血。他能一气就倒,屡气屡倒,最后竟然被气死了。当然他的脆弱和他极端的个人主义分不开,他狂热追求成功,却缺少对失败的承受能力。
    老罗这招够阴毒!人类会本能地掩示自私,办法之一就是指责别人,见到罗贯中塑造了这个一个嚣张、嫉妒、虚弱的小人,不免心中恶恨恨的发笑。这就掩盖了自己内在的嫉妒和虚弱,得以发泄,得以自我感觉良好。
    但“残缺”有时更能打动玉米,其原因在于玉米喜欢周瑜有两种动机:内在我和价值我。内在我是出自女性本能对异性的向往和想像;价值我是社会灌输给人的成功价值观念和自我奋斗目标。前者使玉米以自我女性的角度爱周瑜,幻想自己是小桥,是他的妹妹,被他保护。后者使玉米仰慕周瑜建功立业,佩服周瑜谋略成就,幻想做他的知已、兄弟。我认为几乎每个玉米都存在这两种倾向,哪一种比重大则因人而异。
    从内在我的角度讲,本来英武威风、文武双全的周瑜,有点“残缺”,就更动人,更令人心疼。从价值我的角度讲,作为女子,内心总如鲜嫩的伤口一般敏感,有点小虚荣,小骄傲,小挫伤,而《三国演义》里那个为了自尊心宁愿去死的周瑜,却象给了一丝轻轻的安慰。
    而《三国志》正史记载的周瑜,却崇高强大起来。陈寿严谨的治史态度,使得这种崇高强大具有可信和动人和特点。史实的周瑜具有封建社会标准“君子”的品质:他对孙氏忠且义,事孙策、孙权两代万死无悔;对朋友直且谅:与鲁肃知恩图报,对程普宽怀礼让。将帅的标准,智信仁勇严,周瑜也完全具备。赤壁建策破曹操数十万大军,是其智;江陵会战亲冒矢石败走曹仁,是其勇;夷陵危难亲身以赴救属下,是其仁;樊口会晤军纪严明不论自己还是部下都不可妄离职署,是其严;面对孙权、刘备“夸下海口”必能轻易破曹,而实际也正是一把火让曹操收迹远遁,自然可谓其信。
    这样一个完美君子和完美将帅,又加上年少、英俊、风雅,简直是个挑不出毛病的人物。而且他的强大和在历史中的份量远远超出《演义》所描述,完败曹操的人,制约刘备,志向远超出江东一隅,试图挟枭雄以令关张,其强势和其年龄又是那么不成比例。这样的周瑜就迷人得可怕了。
人们研习三国文化的进阶,一般是先接触《演义》,再接触正史。先以“残缺”赚人爱、继尔又完美起来的周瑜,自然对玉米的杀伤力不可抵挡。
    而《演义》周瑜与正史周瑜又有很多共性。
    《演义》周瑜虽然龌龊,却盖不住史实的好“底色”。虽然当着诸葛亮的面心胸狭窄,十足的小人,而在自己一方东吴群臣的前面却是智慧、忠信、正直,体现出种种君子之风。固然有人评论这种写作手法的缺陷,其人物性格难以置信,如同精神分裂症。但时而君子时而小人的周瑜,却更能抚慰一部分玉米的心。
    而正史的周瑜也带有《演义》中描写的骄傲、霸气、少年得志的性格。陈寿是个非常有责任感的史学家,《三国志》记事严谨,一丝不苟。但这样一本史书,仍有几个人物性格非常生动,这样的人物,必然其本人极具个性。而周瑜就是其一。看他在孙权面前说话,无论是“不质子议”还是“赤壁前议”,都一副霸道、率直口气,与主上不拘小节,亲密无间,甚至好象在教训孙权似的。再看和蒋干说的那段话,也是一般人说不出的。封建官僚都装清廉,周瑜却这里“摆阔气”——当然摆的不是私人用品,是公家供给的军资仪帐随从,用这如方式表示自己与主上的亲密无间,中国历史上还是少有。“假使苏张更生,郦叟复出,犹抚其背而折其辞,岂足下幼生所能移乎?”古人的风气是崇拜更古的人,而周瑜见了古人要拍拍他的肩膀两句话把他驳回,这种傲慢中透着高雅,也格外独特。谋略过人配上直率坦然的性格,体现出两个亮丽的大字——少年。少年的才华,少年的果敢,少年的闯劲,少年的风流。
    特别是那种英年早逝、遗恨何及的悲剧色彩,演义与史没什么不同,不过是《演义》周瑜败给了诸葛亮,而正史周瑜只败给了死亡。
    自然多数玉米更喜欢《三国志》。但她们必须承认,是最初喜欢了周瑜,是由《演义》强化了周瑜英才天纵、风流儒雅的性格,而在发现《三国志》的周瑜没有《演义》的缺点时,就更是欲罢不能了。
    拒绝《演义》的玉米,是痛恨罗贯中对周瑜的丑化,喜欢历史周瑜的正派品格。而认为《三国志》周瑜性格不如《演义》可爱的玉米,是认同《演义》周瑜的骄娇二气——一个脆弱但自负的帅哥,他的消陨过程本来就有欣赏性。
    人的本能是喜欢正派人、好人,但人的本能也都是想娇纵一下自己。周瑜恰恰如此:一个在历史环境中有正派底子的人,换到文学环境中,则变得娇纵、脆弱、自我起来。
    人们喜欢英雄,因为英雄实际上都很娇气。英雄是既强大又娇气,他既英勇无敌,又非常容易受伤。高贵的人必须受苦,英雄必须受伤,受伤是英雄的必备素质,受伤的英雄、落难的英雄才是最迷人的。《三国演义》的周瑜在受伤、落难的方面尤其突出。“大叫一声向后便倒”几乎成了周瑜的标志性动作。我敢说,要是没有老罗把周瑜弄的一次次“大叫一声向后便倒”,绝不会有现在这么多玉米!
    不论说他“完美”还是“残缺”,其实都是一样的。玉米全部的心思可以用一篇小说的标题来概括——《玉碎》。“完美论”是关注碎前的那块玉,“残缺论”是看重于碎的过程。
    另外,史书的感染力毕竟不如文学,记得我少时第一次看到《三国志》,觉得里面少了很多情节,特别是“蒋干盗书”、“诈死退曹仁”那样体现周瑜机智风流的故事也没有了,有些单调。而且居然用“视死如归”这样的词,来形容在我心目中谈笑从容的周瑜,总觉得有些意外(当然,由意外也带来强烈的震动和感动)。但随着时间推移,细细品味正史,觉得从正史记载中发现的周瑜更丰富、更有底蕴。因为真实的总比虚构的有力量,有灵性。正史中那个以天下为已任、胆略兼人、富于开创精神的周瑜,才更是玉米们喜欢的周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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