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 题

                                                                  作者:林凭

 

  当我重新坐在桌前,望着熟悉的纸笔,竟一时无语,是的,我是曾经那么深切的爱过他,爱过他的一切,或许不是曾经,因为直到现在,也没有丝毫改变。我对自己说,是写些什么的时候了。 

    时间是很神奇的东西,它往往能抹去一切,包括记忆,我曾经觉得自己已经忘记了,但是在深夜里,我常常想,那段模糊的历史,那些发黄的岁月,当它大浪淘沙般从我指间流过,带走的是回忆,留下的是熟悉的气息。 

    我只是习惯地去看他的双眼,带着欣赏和挑剔的目光。或许,穷极一生,我都不会忘记,他的温和,他的从容,他的平淡。永远带着隐隐笑意,若有若无,仿佛理所当然地拥有天下的一切,又可以随时轻易地挥霍去。无论何时,那双如同深渊的眸子总会让我莫名惊悚,我在害怕,害怕如果有一天,这双让我平和冷静的眼睛不再拥有如昔神情,不再具有太阳般的光泽。 

    他轻轻的一回头,好像慢慢点亮了埋藏久远,一个令人沉醉的梦,来自灵魂的深处,任性地挥洒着谁也不曾知道的香气。我宁愿相信这是一场梦,可是我依然看见了他,他昂着头,孩子一般的看着灰色天空,即使是在那遥远的世界。每当夏天的日落后,天与地之间弥漫着浅浅蓝色的夜气,白练的长江边上听闻到隐约哭泣的涛声,我会蓦然感觉到他仍然是一座孤城里的孩子,赤着脚在洪荒般的蓝色原野中飞奔,试图逃离那永远无法逃离的寂寞。除了我,又有谁会相信,他竟然是如此。 

    看着天地里撒满了莹绿色的阴影;柴扉掩盖下的牵牛花绽放在脚边;湖面上升起潮湿的雾气;温暖的气息在心里弥漫;想象孤独的荒原;在暮色中牵着马回家……脸上洒金般的春光换成了秋日的清朗,当然,也可以叫做萧索,他不再随时发表见解,更无一触即发的热力,面对这样的他,耐心之外还要有肯低头的心,他不可能跟随你的感觉,他的世界,早已息了风尘,厌了游冶,成了一座寂寂的后园,苔痕上阶而柴扉半掩。 

    也许不是没有道理的,我不是一向标榜不在意那些表面化的东西么?可是对于他,又有什么不同?不错,漂亮的人多的是,有才华且漂亮的人也不少,漂亮,有才华并身居高位的人可能要少一点,但是这也构不成我对他情有独钟的充分理由。因为衣食无忧,我对金钱无所愿,因为所见不凡,我对才华无所愿,对于他,唯一的理由也许是他有一种能让我安静的力量,即使穿越千年时空,也能轻易的直到我心。说到底,还是因为他的气质与我的灵魂深深契合,是我在浮躁烦琐的日子想要平静的境地。 

    曾经想象,在江边,在抚琴长啸的夜晚,静静地坐在他的脚边。看他素衣、黑发,干净的额头与纯洁坦荡眼神,并坚持不发一语,在月光与涛声的变幻中,在琴韵与啸声的交替中,我细若游丝地,感受着这个男人内心的静气与激情。 

    我怎么会不喜欢这样的他。我相信,也许短短的一瞬,颠覆了时空,变成了地老天荒。这是一种怎样刻骨铭心的美,一种刻在骨里,雕琢在生命线上坚毅的美。每当看到他那一段与我生命脉络精密吻合的文字,我就会觉得那像插在心里的一把刀,轻轻一转都会流血。世界可以荒芜,时光可以凝固,空气里充满了细微玻璃纤维,我的呼吸开始急促,瞳孔不断放大,最终泪水潸然而下……这个过程所带来的伤害,对于我而言,是雕刻在心肺上的,无法愈合。 

    也许就是这样,刻不容缓,粗鲁霸道地和我的生命纠缠在一起,搓成一根麻链子,嵌在骨里,掐在肉里,伴随着生命的疼痛清澈地成长。这是实在的,也是美的,而我也是享受的,享受它给我带来彻底的,放纵的,甚至是残忍的痛快。在这里,灵魂可以呼吸,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块柔软而疼痛的伤疤,里面有清澈的眼泪和遗忘中的时光,而我,为什么要选择麻木? 

    千年前的他站在彼岸孤寂地凝视,而千年后,我穿越时空与他相视而望,他是那彼岸的花朵,开放在不可触及的别处,正像一列呼啸而过的列车,在我心里碾压而过,发出刺耳的鸣叫,如同闪电撕破天宇帷幕,苍白照在我无神的脸上。 

    我想我的生命是有限的,而这种凝望为我展开了无限的人生,在体验他的人生的同时将自己无限扩张延伸,这里的我不仅仅是我。为片刻的欢乐赔进一生的,是我:为一盏含羞的灯火而永生走进黑暗的,也是我。爱与痛紧紧纠缠在一起,像生命的真实。对于我而言,生命的感受远比头顶的桂冠重要,远处那小小的美丽也许凝不成宏阔的气候,但他用一朵微笑,一颗泪珠,一抹鲜亮,滋润了我过于干枯的世界。  

       

本文版权为 林凭 所有,转载请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