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阳错


文/越剑吴钩
2007-01-06




说起来这个故事有些匪夷所思,青君并不是南郡太守偏将军周瑜周公瑾的侍女,在这个故事发生之前,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素未谋面,谁也不会相信,就是这个素不相识的青君救治了周瑜的箭伤,很多年后,青君和她夫婿谈论起这件事的时候,还感叹造化弄人。

青君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女孩,有着一般女孩子的清秀文静,青君很小的时候就被人送到荆州黄家为奴,她不记得自己姓什么。青君做了黄家小姐的侍女,小姐唤她青君。
小姐长得并不漂亮,也不难看,肤色黑了点,头发疏了点,眉眼也还清秀。小姐性儿好,很少对下人发脾气,因为小姐爱读书,也让青君识字,青君也算的上粗通文墨。

黄家小姐初长成时觅得了一个好夫婿,那就是寓寄南阳的诸葛家的二公子诸葛亮,青君自然也随嫁到了诸葛家。这位诸葛公子真是一表人才,高高的个子,端正的五官,青君觉得“玉树临风”这个词形容诸葛公子再适合不过了,青君私心里偏袒着自家小姐,但心平静气地想,外貌上小姐还真配不上诸葛家二公子。

很快,青君又为自家小姐找到了骄傲的理由。小姐与诸葛公子常在茶余饭后打棋谱或寻章摘句调笑对方,常常是小姐占了上风,这是小姐总会打趣自己夫婿:“你可真是卧龙呢,躺着起不来的龙。”小姐和诸葛公子也会谈兵书、策略、时势,诸葛公子的朋友来访的时候,小姐就再也不会多嘴了。

不久,诸葛公子出山了,请他出山的人叫刘玄德,据说是当今皇帝的叔叔,但低下人都私下议论,说是他自己编排出来的,特别是兰芷那个丫头,还尖刻地说:“难不成姓刘就成皇亲了,这么说我也是公主了?我还姓刘呢。”又拿腔捏调地戏弄大家:“好大胆的奴才,见了本公主还不下跪。”引起众人一阵哄笑。


这都是青君在南阳时候的事了。
诸葛公子跟着他的主公奔波了一两年,总算找到了安身之处,于是就把小姐接了去,青君也随小姐到了公安。

青君能见到南郡太守周瑜完全是一个偶然。
南郡太守在打下江陵不久,就宴请荆州名流,此宴叫什么江陵宴。诸葛公子和他的主公等人也被宴请,那天诸葛公子偶感风寒,而他的侍童又正好摔断了腿,小姐无论如何都要青君男扮女装,随公子前往,随身伺候公子,说是青君细心体贴。
就这样,青君见到了一个从为见过的场面。

江陵宴是男人的世界,青君以前总以为男人是纳于言的,女人天生会唧唧喳喳,现在她才知道男人除了武力还可以口舌为刀剑的,她明白了什么叫唇枪舌剑。
香炉缭绕升腾的青烟,管乐丝竹奏出的清曲,似乎都消减到无形无声,剑拔弩张的气氛笼罩着宴会,青君吓得连箸都举不动。好一阵青君总算大略知道是南郡太守和诸葛公子的主公刘豫州争地盘,而荆州的名流确乎是拥戴刘豫州,他们不满扬州外来客。南郡太守一个人孤零零地和众人唇战周旋,但是他好像并不落下风,青君与他相隔较远,看不清他的面貌,听见他声音清越,只是好像中气不足。
这宴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不过青君觉得自己回去得好好调笑兰芷那丫头了,平时总是牙尖嘴利的,到了这里恐怕连话都不会说了,最让青君有些不服的是自家公子不知道怎么搞的,成了锯了嘴的葫芦,几乎就没有说话。

青君正胡思乱想,突然众人发出一阵惊叫,青君循声望去,那个叫周瑜的南郡太守突然昏倒了,宴会顿时陷入一片混乱,片刻功夫,就有一群虎臂熊腰穿着甲胄的兵士冲进了宴会,青君从没见过这阵势,手心都是冷汗,“咚”的一声响,席间又有一个皓首耆老倒下,“一定是吓晕了。”青君想。

大家都围过去看昏倒的南郡太守,青君也挨挨挤挤凑了过去。
先是,青君于远处并未看清周瑜的相貌,在他起身敬酒时惊异于他可与诸葛公子媲美的颀长身材,此时青君才看清这位南郡太守的样子,英俊清秀,比诸葛公子俊美很多,就是清瘦了些,此时他脸色苍白,显得虚弱无比,青君难以想象他就是刚才和众人舌战的人。

医官来了,把了一阵脉,解开衣襟察看了一下说:“箭伤又发了。”然后摇了摇头“将军真不知爱惜身子,早间他就感到身体不适,我就再三嘱咐他将息将息,他却执意要今日宴请大家,说是:言必行。此次箭疮发作,只怕箭毒又要更加侵入肺腑一层。”
一个凶巴巴的武将拽着医官的前襟吼道:“废话少说,怎么救治?”

“我知道怎么解箭毒。”医官尚未回答,青君细如蚊蝇的声音突然响起。
“什么?你说什么?”那个凶狠的武将循声回头,一把拉住青君的手,像抓住了救命索,一阵剧痛传来,青君还没来的及后悔不该多嘴,就陷入了手腕像被捏碎的痛苦中,青君忍不住叫了起来。
“去病,不得无礼。”一个正扶着周瑜的文官模样的人吼住了那武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青君,青君惊慌得恨不得遁形而去。
“你怎么会懂得解箭毒呢?你又不懂医术?”诸葛公子奇怪的望着青君,笑了笑。
青君窘得眼都不敢抬,但仍固执地回到:“我自然是知道的。”青君顿了顿,“我知道有一种叫山獭的小兽,它的灰骨解箭毒是及灵的,只是这种小兽及不易得到,据说桂海那个地方是有的。”
医官点了点头:“我也听说过这一味药,但医经上从未记载过,不过却被传得很神乎,想来是很有效的。”
“那么你可知道捕捉这小兽的方法?”去病问。
“知道。”青君脸一下红到耳根,但是除了诸葛公子谁也不会注意到青君的表情,所有的兵士都在欢呼雀跃。
“那么可否劳烦小兄弟走一遭?”

青君看了看诸葛亮,并未作答,扶着周瑜的文官看了看青君,又看了看诸葛亮,笑着说:“孔明好娴雅,赴宴还带着‘小童’可否借你‘小童’一用”
“士元取笑了,都是内子执意如此。而今两家结盟,自是一家,区区一小童,便送与周南郡使唤也是应当的。”

“如此多谢孔明先生。那么就请小兄弟立即动身前去桂海寻找此物,王逢,王逢呢?哦,你陪同小兄弟前往,你是胶州人氏,比较熟悉地势。”去病急吼吼地安排起来。
青君就这样被众人连推带搡身不由己晕乎乎地赶上了路。

江陵宴上,谁不不会注意到青君,因此谁也不会想到青君是个女孩子。如果没有周瑜太守的突然昏倒,没有青君的多嘴,青君的一生就不会有什么改变,江陵宴最多成为姐妹们玩笑斗嘴时多出的话题

两人急急出了江陵城,一上路,青君的身份就暴露无遗。王逢是个20多岁的武将,但是他并不像那个去病那样急躁凶狠,王逢觉得让这么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子千里迢迢地寻药似乎有愧于她,因此总是百般照顾呵护她,二人一路上虽风餐露宿,却相处甚欢,不多日倒也到了桂海,竟然还猎到了一只山獭。

两人兴奋地往回赶,路上,王逢奇怪地问青君:这小畜生为何见了我躲得远远的,见了你就一个劲地往怀里钻?”
青君脸红了好一阵才说:“能解箭毒的是雄山獭,这畜生性淫,雌山獭都躲着得远远的,雄山獭欲不得满往往抱树而死。――因为性淫,雄山獭见了女子就往上扑――据说当地人都用女子诱捕山獭,这小畜生及其不易得到,如果你一人来,即使寻到踪迹,也会无功而返的。”

“青君。”王逢叫了一声,看了青君很久,目光里满士感激,“辛苦你了。是我们的急躁和无礼强行让你来,使你受了这么多苦,你没有缘由如此辛劳奔波的。”
青君低了头轻声说:“我是自己愿意的,没有人逼我――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愿意――-那天我看到你们这些勇武的兵士又惊恐又喜欢――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兵士――那样年轻,率直――你们那么敬爱他,在乎他的伤痛――我心里突然地也敬慕起他来,因此。。。。。”青君觉得自己有些语无伦次。

王逢一直看着青君,似乎要看到了她心里去,这真是个有些与众不同的女孩。
“你是怎么知道有这样一味药的呢?”
“我听一个桂海流落到我们家乡的老猎人说的,我想应该会对医治箭毒有用,那天不知道怎么的,当时我就脱口而出了。
“真是上苍有眼,叫我们觅得了这小畜生,这下将军的箭毒可解了。”王逢仰天长啸一声。
青君也激起豪情,两人策马并肩,沿着古道疾驰而去。

回到江陵时,已是江陵宴后的半月有余,周瑜于当日宴会醒来后,身体一直不见好转,差不多都卧病床上,将士们得知青君王逢获得了山獭高兴万分,像迎接“擒了叛将,杀了贼王”的功臣勇士一样欢呼簇拥着他们进城,谁也不在乎青君是不是女孩,都把她当作了自己并肩战斗的好兄弟。

青君又见到了南郡太守周瑜周公瑾,他比起江陵宴时更瘦了,但眉宇间仍不失英武之气。
“你叫青君是吧,难为你一个女孩子在半月时间里千里奔驰,弄来这小畜生。其实,死生有命,这伤即使不用此药,想必调养多日也会好转。”
“将军,当日南郡一战,你强行巡营时候也说:小伤奈我何哉?大丈夫马革裹尸幸甚。虽然男儿为国不惜身,但将军千钧之躯,身系重任,也当多加爱惜身子才是。”王逢在一旁似怨似劝。
“叔遇。”周瑜叫着王逢的字,“几日不见口齿越发伶俐。”
周瑜望着二人,似有所思。良久开口说:“叔遇,此番与青君日夜相随,青君系女儿之身,日后恐遭人非议,若将青君许配与你,如何?”
“逢自是愿意,但青君乃诸葛先生侍女,如此恐有不妥。”
“无妨,我自修书一封与孔明。两家既是盟友,此等小事,孔明必无异议。只不知青君意下如何?”
青君低头道:“多谢将军关爱。只是青君跟随小姐多年,当面辞小姐。”

一个月后,青君与王逢共结白首,青君再次见到周瑜,箭伤已愈的周瑜仪容秀美,儒雅倜傥,而且在筵席上青君还目睹了周瑜与乐师们愉快坦率的交流。
“啊,这就是吴中流传的:曲有误,周郎顾。”青君快乐地对自己的夫婿叫道。
“那么,你以为是什么呢?”两人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