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贴】“自兴”还是“自舆”?(又名:周瑜受伤时所乘交通工具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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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贴】“自兴”还是“自舆”?(又名:周瑜受伤时所乘交通工具考)

帖子兔兔+兔兔 » 周六 7月 13, 2013 9:17 am

【讨论贴】“自兴”还是“自舆”?(又名:周瑜受伤时所乘交通工具考)

  瑜与程普又进南郡……瑜亲跨马擽陈,会流矢中右肋,疮甚,便还。后仁闻瑜卧未起,勒兵就陈。瑜乃自兴,案行军营,激扬吏士,仁由是遂退。——《三国志》

  瑜与程普等追破仁军于南郡,瑜为流矢中其右胁,疮甚,卧。仁乃勒兵逼,瑜乃自起舆行军阵间,仁闻收军,退走。权以瑜领南郡,镇江陵。——《建康实录》

  《三国志》为“瑜乃自兴”,《建康实录》为“瑜乃自起舆行”,哪一款都督更史实呢?“兴”的繁体是“興”,与“舆”(繁体“輿”)字型接近,那么会不其中一款是另一款的误读误传?

  可能性之一:《三国志》误读了原始史料中的“瑜乃自舆”,误传为“瑜乃自兴(興)”。而成书于唐代的《建康实录》勘正了其错误,修改为符合原始记录(比如《吴书》、《吴录》)的“瑜乃自起舆(輿)行”。

  可能性之二:《三国志》无误,《建康实录》误读《三国志》(或误读《吴书》、《吴录》)的“兴(興)”字为“舆(輿)”字。

  下面分析:

  首先,史学典籍虽严肃,但出现误传的可能性不是没有。再加上作者想当然——“那么重的伤还如何跨马,只能舆行了”。

  其次,我们所见到的简、繁版《三国志》(海峡两岸的),无论纸媒和电子书,都作“自兴”(自興)。本人查阅了本人的影印版《三国志集解》,也是“興”字。

  再次,《建康实录》的史料意义,不如《三国志》及时,不如《吴书》、《吴录》一手,不如《江表传》详尽,无法以之为标准。而且《建安史录》把周瑜攻克江陵算在了建安十三年,不仅与《三国志》矛盾,时间上逻辑上也说不通。所以自己掉了自己的价,不足为凭了。

  〖结论〗还是得把《三国志》的“自兴(興)”当作标准款使用。“自起舆(輿)行”只能作为参考。

  兴的意思是“起”,本来“卧未起”,所以“乃自兴(興)”。《三国志》没有说明交通工具的问题。而《建康实录》虽然点明了交通工具,但史料价值不充分。那么周瑜受伤时所乘交通工具的问题……

  〖结论〗查无所凭。随各位自己YY了!

  不过对于心疼小周,受伤了坐车车的童鞋们来说,《建康实录》是个福音(而且与《三国志》没有矛盾冲突哟)。

  个人认为,关键看平时小周的出行习惯了。又“跨马擽陈”,前面赤壁时又“瑜等率轻锐寻继其后”(车子不能算“轻锐”啊)。突然改变了出行习惯,坐上车车,明摆告诉将士们,主帅伤得很重呀——“谣言是真的!咱们主帅伤势太重了都起不来了!让人扶着抱上车的,能冲着兄弟们摆摆手已经用尽力气了!咱们吴军没有主心骨了!大家还是开小差回家找老婆吧!”

  军心就在小周的伤势上,曹仁也是看准了这一点。如果说因为小周的个人魅力甚至容貌来影响军心,他一露面敌人狗眼全瞎了,吴军全喝了迷魂汤,这也是坑家所言。小周既然忍伤冒险案行,就是为了让将士们看看他身体很好(装的),完全能作主。再说,骑马也非重体力劳动,而且网上高手们研究,吴国已经有了早期马镫。对于一个“跨马擽陈”的雄烈筒子来说,保持不会“眼一黑栽下来”也不是太大问题。而且小周动作还很多,不仅仅是走一圈,还要“激扬吏士”——这句话表明无论口头语言还是肢体动作都比较丰富。与其演讲激动了从车上站起来振臂高呼(保持平衡不易),不如直接骑马简单点 ;)

  另外,我们可以字从“興”、“輿”两字来探索蛛丝马迹。

   《说文解字》上说,興为“起也。从舁从同。同力也。”輿则是“車輿也。从車舁聲。”

  “兴(興)”、“舆(輿)”两字意、形接近。严白虎大名严兴(興),弟弟叫严舆(輿),说明两字的“血缘”。所有还真会误读误传的可能。“興”也有交通工具的本意,字形外“舁”内“同”,“舁”的意思是抬、举,也是轿子。汉代轿子使用的比较少,又叫“肩舆”。于是是否有一种可能,小周“自兴”是“自己做轿子”的意思?

  加上老畅三曾经有人提出“案行”是“用案抬着行”(因为伤重只能抬着)。于是,小周受伤时所乘坐的交通工具就有了四种:

  1、跨马;2、舆行;3、用轿子抬着;4、用案抬着。 最好能有5、……6、……

  这这这俺都糊涂了!怎么史家总是制造无头案呢?还求高手们指导纠正。
兔兔+兔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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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讨论贴】“自兴”还是“自舆”?(又名:周瑜受伤时所乘交通工具考)

帖子小小 » 周日 7月 14, 2013 8:08 am

记得老早以前看到过把案行解释为用案抬着行,貌似是某个著名的剧本?时间太长记不清了
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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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讨论贴】“自兴”还是“自舆”?(又名:周瑜受伤时所乘交通工具考)

帖子兴平建安 » 周日 7月 14, 2013 1:30 pm

三国志的版本,从清朝到现在能看到的最远的文献版本应该是南宋绍兴本,已是我们能见的最接近古貌的版本了,之前更早的什么样,早遗失掉,是否还有传抄错误之处已不得而知。目前看来,确实都是“兴”字。

[案行 查汉典的解释:
1 谓按次序排列成行。《文选·司马相如<子虚赋>》:“车案行,骑就队。” 李周翰 注:“言车骑各案次第以为行。”
2 巡视。《汉书·盖宽饶传》:“ 宽饶 初拜为司马……冠大冠,带长剑,躬案行士卒庐室,视其饮食居处。”《三国志·魏志·陈矫传》:“车驾尝卒至尚书门, 矫 跪问帝曰:‘陛下欲何之?’帝曰:‘欲案行文书耳。’”]

这么看,“案行军营” 说成坐车巡视也能解释得通,和“自兴”并不冲突。交通工具嘛,不是马就是车,但当时可是在军营,好歹也得是乘的攻城的战车之类的,用案抬着那个就绝对不靠谱了 :roll:
兴平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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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讨论贴】“自兴”还是“自舆”?(又名:周瑜受伤时所乘交通工具考)

帖子兔兔+兔兔 » 周日 7月 14, 2013 5:58 pm

哈哈,提出“用案抬着”那位筒子也是故意开玩笑雷人,和那个剧本无关。那个年代比较久远了,对小周的“坑虐事业”尚未起步,当时瑜粉的原始怨念只能通过这个途径表达一下。

谢谢兴平还专门解释了“案行”两字。效仿兴平大人查查字典,补充一下,案同“按”,意为审察,察看。“召有司案图,指从此以往十五都予赵。”

“各案次第为行”中的“案”也是“按”的意思,加上“行”,就有“按次序行”之意:小兵是排队,领导是“巡视”。小周“依次视查”各军事单位够累的,不过依照小周的个性,不会做那种“选出代表接见一下”的事,应该是军营里“案次第”得差不多了吧。

另外推荐这篇文章:http://blog.sina.com.cn/s/blog_4f148f370100j2ib.html

其中的很多勘误都很有新意和价值,特别是“白衣渡江”那个。俺也是看了这个文才发贴的。但我觉得作者提出宋本《吴志》中“兴”字应当是“舆”的讹字,这一点不能同意。

如果说原本是“自舆”的话,语法讲不通,古人不会这么说话——自己驾车?(这案个行够壮烈的)(嘿嘿,标题用“自舆”抓眼球 :D )。所以,如果真是误传,也应该是讹了好几个字,但史书一般不会如此。像该文后面提到的,宋本《三国志》的“郡城南门飞落”,根据《建康实录》的“吴城两门瓦飞落”纠正为“郡城南门瓦飞落”,传印(抄刻)少了一个“瓦”字还是很有可能的。而由“自起舆行”讹为“自兴案行”的可能性就较小了。

就像兴平说的,坐车也是古代版坦克!主帅指挥(或仪仗出行)用车!对照该文,“(周瑜)他勉力巡视营阵,也只能坐在舆车上让人推着。” 查就查到底,什么是“舆车”?百科为:

亦作“轝车”。 1.小车。《史记·孟尝君列传》:“ 孟尝君 迁之代舍,出入乘舆车矣。” 汉 应劭 《风俗通·过誉·江夏太守河内赵仲让》:“ 江夏 太守 河内 赵仲让 举司隶茂材为 高唐 令,密乘轝车,径至 高唐 。”
(2).指肩舆。《敦煌变文集·孔子项托相问书》:“空门无关,轝车无轮。”

是粉是黑昭然,能把“舆车”从“小车”引申为“推着”了(当轮椅使?)我觉得就算是“舆行”,也未必指“舆车”,而是做“乘”动词讲。

当然,给宋本《三国志》纠错,也确实是“千秋大业”,也不是仅凭《建康实录》,热烈恳求楼上/潜伏诸高手们进行这方面事业(俺坐享其成 :lol:

“自起舆行”和“自兴案行”大意并不矛盾。不过《三国志》的标准说法“自兴案行”仍然没能明确交通工具。酱也好,控坑的童鞋们自由YY :lol:
兔兔+兔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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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讨论贴】“自兴”还是“自舆”?(又名:周瑜受伤时所乘交通工具考)

帖子兴平建安 » 周四 7月 18, 2013 7:41 pm

白衣渡江,望文生义就理解成穿白色衣服的人好像挺普遍了 :lol: 这个纠正的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不像自舆那个,还是不通。

发现吴教授博客里还写了篇赤壁的文,也转过来亮出来一下~~

《一千八百年前的赤壁之战》

吴金华

(一)当年的四大新闻

如果让时光整整倒流一千八百年,那就是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也就是赤壁战火从此闪耀于史册、破曹英雄开始传颂于人间的年头。

这一年确实不同寻常。它不仅长达十三个月——十二月份之后还有一个闰月;而且每个季度都有轰动天下的新闻:一是春正月曹操开始在邺城训练水军;二是夏六月曹操成了汉朝的丞相;三是秋九月曹军占领荆州,追击刘备;四是冬十二月刘备与孙权的联军在赤壁大破曹军。

新年伊始,曹操就忙于水师的操练,显然是准备对江汉地区采取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后来的事实表明,这实际上是赤壁大战的前奏;有趣的是,曹操的水军到了年底就覆灭于赤壁,这一年的新闻真可谓有始有终,首尾呼应。

时值炎夏,曹操让汉天子任命他为丞相,其意图也是不言而喻的。这一举措犹如公然亮出了特大的政治标语:“我已具有取代汉天子的合法地位!”因为世人都了解这样的背景:早在西汉后期,汉家即将改朝换姓的谶言就流行开来,例如《西狩获麟谶》说,汉朝灭亡的时候,接班人就是当朝的“丞相”。丞相,汉朝又称“相国”。针对这种神学预言,不但汉哀帝元寿二年(公元前2年)把“丞相”改称为“大司徒”,而且东汉从光武帝到汉灵帝(公元25-189年)都不再设置丞相,最高的职官只称“三公”,即太尉、司徒、司空。东汉末年,第一个让汉朝重设丞相的,是一心想登上皇帝宝座的董卓。《后汉书·孝献帝纪》在永汉元年(公元189年)大事记中说:“十一月癸酉,董卓自为相国。”曹操是以讨伐董卓起家的,当他在建安元年把汉献帝这张“政治牌”掌握在手的时候,鉴于袁绍拥有最强大的军事实力,于是让天子任命自己为“司空”、“骠骑将军”,而把班次最高的“太尉”、“大将军”让给袁绍;可是,到了建安十三年,曹操自以为具备了天下无敌的资本,就让汉献帝“罢三公官,置丞相、御史大夫。”由此我们也不难看出,在上述背景下,曹操继董卓之后设置丞相并自任其职,实质上就是在代汉自立的道路上迈出了最关键一步。下面的事情,当然是进一步扩大地盘、消灭政敌。

刘备作为曹操的头号政敌,此时寄寓于荆州牧刘表,屯于樊城,樊城在襄阳(今湖北襄樊市)附近,跟襄阳隔着一条汉水。七月,曹操以奉行天子之命的名义“南征刘表”,八月,刘表病死,他的小儿子刘琮嗣位,屯襄阳;九月,曹军到达新野(今河南新野县),刘琮举州投降。刘备得知这个消息后,只得率众南奔,往江陵(今湖北江陵县)方向转移。由于刘备一向以仁德著称,当他路过襄阳时,襄阳城里的士民大多涌出城来跟随转移队伍。这支兵民同行的队伍从樊城撤出时,虽然不过数万,但一路上不断有人自动加入,到当阳(今湖北当阳县)时人数已多达十余万。江陵是个富有军用物资的要地,曹操为了争夺江陵,亲自率领五千精骑昼夜兼程,终于在当阳长坂追上刘备。刘备在长坂败得很惨,只得从斜路奔往汉津(今湖北荆门市),与刘表长子江夏太守刘琦等汇合,同往夏口(今湖北武汉市汉口地区)。这时,密切关注战局的江东首领孙权屯住于柴桑(今江西九江市)。当曹军将顺江东下之际,刘备与孙权便达成了联合抗曹的协议,孙权派周瑜等率领三万水军前往夏口,赤壁之战的序幕就此拉开。

至于冬季上演的赤壁鏖兵,则是三国形成之前的一场大规模的群英会战。孙、刘联军在赤壁燃起的冲天大火,把曹军烧得焦头烂额,它不仅烧醒了曹操急于代汉的美梦,还烧出了三国鼎立的雏形。当年,这肯定是特别激动人心的大事;今天,这也无疑是历史上格外引人瞩目的一页。


(二)战后的三方之声

赤壁之战结束以后,曹、刘、孙三方的发言人站在不同的立场上各执一词,其新闻报道及时事评论尽管有所不同甚至互相矛盾,但在明眼人看来,通过这些内容的互相印证,还是不难弄清历史的真相。

陈寿在《三国志》的《魏志》、《吴志》、《蜀志》中,就分别录入了三方之声。

孙权一方强调,赤壁的大胜虽然是跟刘备联合的结果,但我方是联军中的主角。所以《吴志·吴主传》说,孙权任命周瑜、程普为左、右督,“各领万人,与备俱进,遇于赤壁,大破曹公军。公烧其余船引退,士卒饥疫,死者大半”。为了证明这一点,《周瑜传》对赤壁破曹的战略、战术及主要过程,还有更加具体的记载。

刘备一方对这场大战的宣传基本上跟孙方相同,但在谁是联军主角的问题上措辞并不一样。《蜀志·先主传》说,孙权派遣周瑜、程普等水军数万“与先主并力,与曹公战于赤壁,大破之,焚其舟船。先主与吴军水陆并进,追到南郡。时又疾疫,北军多死,曹公引归”。请看,这里说的是周瑜、程普等水军跟我方“并力”,说的是我方跟友军“水陆并进”,虽然前後两个“并”字都是并肩作战、不分主次的意思,但“先主”二字在句中处于主角地位,是显而易见的。既然我方是主角,那么友军当然是配角,所以《关羽传》干脆明白地说:“孙权遣兵佐先主拒曹公。”一个“佐”字,充分说明了刘、孙联军的主、从关系。

曹操一方的说法则与孙、刘两家出入很大。《魏志·武帝纪》说:“公至赤壁,与备战,不利。于是大疫,吏士多死者,乃引军还”。这种说法不但隐瞒了曹军惨败的真相,而且对周瑜所代表的一方竟然只字不提,似乎赤壁之战只不过是曹、刘之间一场小小的遭遇战,跟孙权毫无关系。如果孤立地阅读这么一段,读者就难免发生这样那样的疑问。例如清代学者姚范在《援鹑堂笔记》中问道:“此不言吴人使周瑜,何也?”当然,这一类问题,今天已不难解决,因为我们只须了解《三国志》“互文见义”的笔法,进而参考常璩《华阳国志》、袁宏《后汉纪》、范晔《后汉书》、许嵩《建康实录》等有关内容,就不会被某些历史人物的政治烟幕所迷惑。

附带说一下,曹操及其嗣位的子孙曹丕、曹睿,对施放政治烟幕似乎颇有兴趣,但最终又都未能达到蒙蔽世人的目的。

例如,《汉献帝传》记载了曹丕在延康元年(220)演出的一幕:当汉献帝下诏禅让、群臣劝进的时候,他曾经再三推辞,要么说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情,现在突然听到这个消息真觉得不可思议;要么说自己远远不够资格,这事不必再提;甚至说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做这种缺德的事情,你们一定要我当皇帝,我真恨不得“蹈东海而逝”,等等;只可惜最後拗不过天意和民意,他不得不接受禅让。然而,世人的眼睛是雪亮的,史家的实录是无情的,曹丕的这出闹剧既瞒不过当代的群众,更瞒不过后世的史家。因此,陈寿在《魏志·文帝纪》里不但对曹丕的上述表演只字不题,还在《卫覬传》里记载了汉献帝被迫禅让的经过:“文帝即王位,徙为尚书。顷之,还汉朝为侍郎,劝赞禅代之义,为文诰之诏。文帝践阼,复为尚书,封阳吉亭侯。”这寥寥四十一字,揭示了曹丕与卫覬的幕后行为——曹丕刚刚当上魏王时,以卫覬为尚书;他为了取代汉献帝,就派卫覬回到汉献帝身边当侍郎,当侍郎的任务就是“劝赞”汉献帝让位,并为汉献帝撰写让位的一系列诏书;等到曹丕当上天子之后,卫覬即恢复原先的尚书之职,并加封为阳吉亭侯。

又如,在曹方介绍曹氏的始祖时,先後出现过“叔振铎说”、“帝舜说”和“黄帝说”。叔振铎是周文王姬昌的儿子,周武王十二年(公元前1065)分封诸侯,叔振铎被封为曹国之君。曹操在亲自编撰的《家传》里说,他是“曹叔振铎之後”,质言之,就是姬姓之后,最早可以追溯到周人所歌颂的祖先“后稷”。所以曹植在哀悼曹操的《武帝诔》中写道:“於穆武皇,胄稷胤周。”但是,曹睿作为魏国的第二代皇帝,并没有看好祖父、叔父的“叔振铎说”,于是采用了老师高堂隆的建议,把始祖定为帝舜。他在景初元年(237)祀圜丘诏中宣布:“曹氏系世,出自有虞氏。今祀圓丘,以始祖帝舜配,號圜丘曰皇皇帝天;方丘所祭曰皇皇后地,以舜妃伊氏配。”在曹睿看来,既然大舜称帝的时代比周朝早一千多年,而且帝位又是唐尧禅让的,这恰好可以解释为曹魏受禅于汉的天然根源,那么,高堂隆的“帝舜说”肯定优于曹操的“叔振铎说”。不过,尽管“帝舜说”已经被写进诏书,但魏国的三朝元老蒋济却根据《曹腾碑文》“曹氏族出于邾”提出了“黄帝说”。黄帝在位的时代,不仅比帝舜早了三、四百年,据说还有“土德之瑞”,这正与曹丕称帝时自称“魏于行次为土”的情况先後相应,所以王沈等编撰的官方史籍《魏书》采用了蒋说:“其先出于黄帝。当高阳世,陆终之子曰安,是为曹姓。”,其实,“黄帝说”也好,“帝舜说”也好,“叔振铎说”也好,统统跟曹操的“赤壁之战说”一样,与事实距离很远。基本事实很简单:就血缘关系而言,曹睿的始祖只能追溯到曹嵩。曹嵩是阉宦曹腾的养子,同时代的人说他来自夏侯氏的家族;他在东汉最腐败的桓、灵之世用贿赂手段不断升官,最后又花一亿万的巨款买了一个“太尉”,曹操就是他的儿子。尽管曹操、曹睿在家庭出身方面努力展开自我美化的宣传,但宣传资料的无稽和矛盾只能使人传为笑谈。


(三)文史的若干问题

赤壁之战虽然早就见载于汉魏时代的文史资料,如久已散佚的王粲《汉末英雄记》、鱼豢《典略》之类,但是,能够不囿于时代偏见而比较详实的文献当推纪传体正史《三国志》及编年体史书《资治通鉴》等等。不过,由于《三国志》等历史文献只能勾勒史事的梗概,而小说《三国演义》对赤壁之战的描述又大量采用虚构的艺术手法,再加上自然地理的演变及历代传说的歧异,有关赤壁之战的地点、时间、规模及战争的诸多细节,历来众说纷纭。

最近半个世纪以来,随着学术事业的发展,在三国历史和三国文化的研究上出现了一系列著述,例如卢弼《三国志集解》(1957),谭其骧《中国历史地图集》(1990),李纯蛟《三国志研究》(2002),张大可《三国史研究》(2003),张靖龙《赤壁之战研究》(2004),天行健《正品三国》(2006),于涛《三国前传》(2006),盛巽昌《三国演义补证本》(2007),沈伯俊《三国演义大辞典》(2007),等等。参考上述论著,我们至少在讨论以下四个问题时,能够从最新的起点出发。

第一,赤壁,是一座山的名称,还是某一地段的名称?传说赤壁的遗址现有五处,哪一处跟真迹更为接近?在历史研究与旅游事业与时俱进的今天,人们对此特别关心,是可以理解的。其实,赤壁遗址早在宋代已有五处,即南朝宋盛弘之《荆州记》所谓“薄圻”(后来写作蒲圻,今湖北赤壁市)、北魏郦道元《水经注》所谓“嘉鱼”、唐《汉阳图经》所谓“汉川”、宋苏轼所游“黄州”及宋代传说的“江夏”。现在看来,最接近三国时代的《荆州记》和《水经注》可信度较高,唐《汉阳图经》以下的三种传说均与事实不符。关于这一点,卢弼在《三国志集解》里对前人的论述做了很好的总结。最值得参考的是,近年出版的《赤壁之战研究》论证了《荆州记》“蒲圻”之说的可信性,并说明“赤壁”决不是一座山的名称,因为它所指的范围是沿江百里的南岸地区。

第二,火烧赤壁的具体时间,究竟是十月,还是十二月?过去也有不同的说法。中华书局1962年出版的《中外历史年表》(翦伯赞主编)的著录是:“十月,曹操以舟师攻孙权,权将周瑜大破之于乌林、赤壁,操败退南郡,留兵守江陵而还。十二月,刘备攻占武陵、长沙、桂阳、零陵诸郡。”照我看,这个著录是误解南朝宋范晔所撰《后汉书》的结果。《后汉书·孝献帝纪》在建安十三年的末尾记了两件大事,一件是:“冬十月癸未朔,日有食之。”另一件是:“曹操以舟师伐孙权,权将周瑜败之于乌林、赤壁。”如果参考比《后汉书》撰写时间更早的《三国志》、《后汉纪》等书,我们就可以断定,《后汉书》在根据旧史记录第二件大事时省略了“十二月”等等文字。在这方面,《后汉纪·孝献皇帝纪》的记载最为详细,今摘录如下:“九月,刘琮降曹操。……时孙权军于柴桑,刘备使诸葛亮说权,权大悦,即遣周瑜将水军三万,随亮诣备,并力拒操。冬十月癸未,日有蚀之。十二月壬午,徵前将军马腾为卫尉。是月,曹操与周瑜战于赤壁,操师大败。”这段记载跟《魏志·武帝纪》相合,可见孙、刘联军早在九月份已经备战,而赤壁交锋及曹军败退的时间是两个月以后的十二月份。

第三,关于三方投入赤壁之战的兵力,特别是曹操一方的人数,《三国志》或《三国演义》的读者一向有多种猜测。对此,《三国史研究》在《赤壁之战考辨》中有比较平实的分析,大意如下。曹操号称“八十万”,是虚张声势,他南下率三十万众,并荆州兵约十万,总计四十万。但曹操驻防新得荆州,分散了兵势,用在赤壁之战的第一线兵力只有一半,且又是“以疲病之卒御狐疑之众”,故周瑜说“众数虽多,甚未足畏。”联军方面,刘备有二万人驻夏口,孙权有十万之众屯柴桑。联军用于第一线的兵力,刘、关、张率二千人助阵,共三万二千。孙、刘双方都留有大军为后援。总之,三方动员总兵力五十余万,而在第一线阵地上,联军以三万二千之众,对抗了二十余万曹军。

第四,或者把小说虚构的故事当成历史的真实,或者用正史《三国志》来校正小说《三国演义》,这种现象的不时出现,说明我们有必要弄清史书和小说的区别:史书的价值在于“实”,史家所追求的是“实录”;小说的精彩在于“虚”,作家的着力点是“虚构”。所以,当我们为《三国演义》“草船借箭”、“借东风”等情节鼓掌叫好时,所赞赏的是小说家的虚构能力;同样,当易中天说什么曹操从赤壁败逃时“幸得张辽、许禇等人的接应方得脱险” (见《品三国》第二十三集)等等,读过历史文献的人往往莞尔一笑,笑的是他把《三国演义》的虚构说成了史实。
兴平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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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讨论贴】“自兴”还是“自舆”?(又名:周瑜受伤时所乘交通工具考)

帖子玉涧流泉 » 周四 7月 18, 2013 10:14 pm

“自起舆行”和“自兴案行”并不矛盾,只是《建康实录》更八卦些,明确了交通工具而已,“自起舆行”是乘了传说中的元戎车吧,对于重伤的周瑜来说还是很靠谱的,没有很多人YY的那么虐,历史有时不后妈 :D
玉涧流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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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讨论贴】“自兴”还是“自舆”?(又名:周瑜受伤时所乘交通工具考)

帖子兔兔+兔兔 » 周五 7月 19, 2013 4:51 pm

吴教授的文章说赤壁不忘骂曹大,不过兵力分析上对小周周还是很利好的 :l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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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与“舆”的区别

“案行”是“巡视”,而“舆行”就是“乘舆而行”,那么“舆”是什么意思?

“车”与“舆”都是泛指交通工具,不太好区别,但还是有一些区别:

字形上看,“車”就是一个完整的车的象形;“輿”是“舁”中有个“車”,是抬着一个车,所以有“肩舆”的意思。车厢部位叫“舆”,而一个完整的车叫“车”。

从用法上,“舆”一是指天子、诸侯、大夫坐的车,《说苑》中“天子之赗,乘马六匹乘车,诸侯四匹乘舆,大夫曰参舆(三匹马拉的车),元士下士不用舆”《后汉书·舆服志》中有“乘舆大驾,公卿奉引,太仆御,大将军参乘。”

二是“舆车”,指小车或肩舆,见四楼。“舆人”则是指推车的人或抬轿的人,后来指“众人”,所以有“舆论”,这词第一次出见是在《三国志·魏书·王朗传》:“……惧彼舆论之未畅者……”,侧面说明三国时代“舆”可能常用于指轿子。

总的来说,因为“舆”原指车厢,所以才演化出这两个意思:“天子、诸侯、大夫”坐的车一定要要车厢;而肩舆或轿子就是只有一个车厢。总而言之,“舆”倾向于有厢的、安适的、缓慢的车。而吴先生那篇文中,就是把小周“舆行”理解为“坐被人推着的车而行”。

而“车”是车的总称,但“车”也常常专门战车。比如“比至陈,车六七百乘,骑千余,卒数万人。”——《史记·陈涉世家》“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唐·杜甫《兵车行》

象棋里有一个棋子叫“车”,这里“车”就是战车,但象棋不会用“舆”作棋子。《三国志》经常提车,而很少提舆,估计舆不介入历史战争场面。

汉时虽然车战已经被步、骑兵取代,军用车一般和运输和乘坐,但习惯性地军用车一般叫做“车”而不是“舆”。有车厢捂着的“舆”不合适“视查”、“案行”用的,而推着、抬着的“舆”也太后妈了,会把将士们吓坏的 :mrgreen: 。甚至可能吴军前线可能连“舆”都根本没有,因为这种东西后方常用。从这一点上,“舆行”比较说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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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讨论贴】“自兴”还是“自舆”?(又名:周瑜受伤时所乘交通工具考)

帖子粉墨孤芳 » 周三 11月 20, 2013 11:06 pm



虽然“兴”和“舆”在繁体汉字容易混淆,但根据语言环境和上下文推论,周瑜受伤后,为稳定军心,他必然是自己起来的。有常识证明;军中不可无主帅。必须让他的将士们看到他身体还好,还能“激扬吏士”,当然也做给骂阵的曹仁看,绝对不是乘车,否则还不如不挣扎了。
粉墨孤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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