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集解 周瑜传

上海古籍出版社点校版


<注:黑色字为陈志原文,蓝色字为裴注,棕色字为卢弼集解, 惜玉MM手打整理>

另:三国志集解非瑜传部分仍在整理中,部分涉及周瑜的集解先点此查看>> 《吴书九》 《武帝纪》《吴主传》


周瑜字公瑾,庐江舒人也。1 从祖父景,景子忠,皆为汉太尉。2

【谢承《后汉书》曰:景字仲嚮,3少以廉能见称,以明学察孝廉,辟公府。后为豫州刺史,4辟汝南陈蕃为别驾,颍川李膺、荀绲、杜密、沛国朱yǔ为从事,皆天下英俊之士也。稍迁至尚书令,遂登太尉。5
张璠《汉纪》曰:景父荣,6章、和世为尚书令。7初,景历位牧守,好善爱士,每岁举孝廉,延请入,上后堂,与家人宴会,如此者数四。及赠送既备,又选用其子弟,常称曰:“移臣作子,于政何有!”8先是司徒韩縯为河内太守,在公无私,所举一辞而已,后亦不及其门户,曰:“我举若可矣,不令恩偏称一家也。”当时论者,或两讥焉。9】


父异,洛阳令。10
  

  1 庐江郡治舒,见《孙坚传》注。【1】
  2 范书《桓帝纪》:“延熹九年九月,光禄勋周景为太尉。”《灵帝纪》:“建宁元年四月,太尉周景薨。”《献帝纪》:“初平三年十二月,光禄大夫周忠为太尉,录尚书事。四年六月,太尉周忠免。”又按《周景传》:“景代陈蕃为太尉,建宁元年薨。中子忠代皇甫嵩为太尉,录尚书事,以灾异免。”袁宏《后汉纪》所载亦同。各本皆作周忠,局本作周思,误。章怀注引《吴书》曰:“忠字嘉谋,与朱儁共败李傕于曹阳也。”
  3 范书《周景传》作字仲饗。惠栋曰:“嚮、饗古字通,见《大嚮记残碑》。《前书•宣帝纪》曰:上帝嘉嚮,读为饗也。又案仲饗名景,若读为影响之影,则当作嚮,嚮又与响通,见《易•系辞传》及《郑烈碑》也。”
  4 范书《桥玄传》:“豫州刺史周景行部到梁国,玄谒景言陈相羊昌罪恶,乞为部陈从事,穷按其奸。景壮玄意,署而遣之。”
  5 范书《景传》:“景辟大将军梁冀府,稍迁豫州刺史、河内太守。后征入为将作大匠。及梁冀诛,景以故吏免官禁锢。朝廷以景素著忠正,顷之复引拜尚书令,迁太仆、卫尉,代刘宠为司空。是时宦官任人及子弟充塞列位,景初视事,与太尉杨秉举奏诸奸猾,自将军牧守以下免者五十余人,朝廷莫不称之。视事二年,以地震策免。岁余,复代陈蕃为太尉。”
  6 赵一清曰:“据《后汉书•周荣传》,当作景祖父荣。荣字平孙,子兴为郎中,兴子景。”
  7 范书《周荣传》:“肃宗时,举明经,辟司徒袁安府。安举奏窦景及与窦宪争立北单于事,皆荣所具草,由此显名。自郾令擢为尚书令,出为颖川太守,坐法当下狱,和帝思荣忠节,左转共令。岁余,复以为山阳太守。所历郡县,皆见称纪。以老病卒于家。”
  8 各本“政”作“之”。
  9 范书《周景传》:“景迁河内太守,好贤爱士,其拔才荐善,常恐不及。每至岁时,延请举吏,入上后堂,与共宴会,如此数四,乃遣之。赠送什物,无不充备。既而选其父兄子弟,事相优异。常称曰:臣子同贯,若之何不厚!先是司徒韩演在河内,志在无私,举吏当行,一辞而已,恩亦不及其家,曰:我举若可矣,岂可令偏称一门?故当时论者议此二人。”
  10 周忠子晖,亦为洛阳令。兄弟好宾客,雄江淮间,为董卓所害,见范书《周景传》。

 

瑜长壮,有姿貌。初,孙坚兴义兵讨董卓,徙家于舒。1坚子策,与瑜同年,2独相友善。3瑜推道南大宅4以舍策,升堂拜母,有无通共。瑜从父尚为丹阳太守,瑜往省之,5会策将东渡,到历阳,6驰书报瑜,瑜将兵迎策,策大喜曰:“吾得卿,事谐也!”7遂从攻横江、当利,皆拔之。8乃渡江击秣陵,9破笮融、薛礼,10转下湖孰、江乘,进入曲阿,11刘繇奔走,而策之众已数万矣。因谓瑜曰:“吾以此众取吴会,平山越,已足;12卿还镇丹阳。”瑜还,顷之,袁术遣从弟胤代尚为太守,而瑜与尚俱还寿春。术欲以瑜为将,瑜观术终无所成,故求为居巢长,13欲假涂东归,术听之。遂自居巢还吴。是岁,建安三年也。策亲自迎瑜,授建威中郎将,14即与兵二千人,骑五十匹。
  
【《江表传》曰:策又给瑜鼓吹,为治馆舍,赠赐莫与为比。策令曰:“周公瑾英俊异才,15与孤有总角之好,骨肉之分,如前在丹阳,发众及船粮,以济大事,论德酬功,此未足以报者也。”】
  
瑜时年二十四,16吴中皆呼为周郎。17以瑜恩信著于庐江,出备牛渚,18后领春谷长。19顷之,策欲取荆州,以瑜为中护军,20领江夏太守,21从攻皖,22拔之。23时得桥公两女,皆国色也;策自纳大桥,瑜纳小桥。24
  
【江表传曰:策从容戏瑜曰:“桥公二女虽流离,得吾二人作婿,亦足为欢。”】
  
复进寻阳,25破刘勋,讨江夏,26还定豫章、庐陵,留镇巴丘。27
  
【臣松之案:孙策于时始得豫章、庐陵,尚未能得定江夏。瑜之所镇,应在今巴丘县也,与后所卒巴丘处不同。28】

  
  1 赵一清曰:“《方舆纪要》卷二十六:周瑜城在庐州舒城县西十八里,瑜从孙策举兵,徙家于舒,因筑此城,今为净梵寺。”
  2 吴夫人谓公瑾与伯符同年小一月,见后注。
  3 《孙策传》:“坚初兴义兵,策将母徙居舒,与周瑜相友。”《江表传》:“坚留家著寿春,策年十余岁,已交结知名,周瑜自舒来造焉,便推结分好,劝策徙居舒。”
  4 《通鉴》“道南”作“道旁”。
  5 周寿昌曰:“时为丹阳太守者,瑜之从父周尚耳,瑜往省之,何以便能将兵迎策?及策战胜拓地,复谓瑜曰:卿还镇丹杨。绝不及尚一语。逮袁术遣从弟胤代尚为太守,瑜与尚俱还寿春,及瑜求为居巢长,还吴为策迎去,而尚之生卒始末,遂不见传中矣。又按《江表传》,策令瑜有云:前在丹阳,发众及船粮,以济大事。其时太守为周尚,则众与粮皆尚主之,瑜为从子,不过禀命而行。策称瑜之功,而无一言及尚,岂瑜全掠其美,以为恩耶?”
  6 历阳见《孙策传》。【2】
  7 各本皆作“吾得卿谐也”。《通鉴》同,惟元本有“事”字。胡三省曰:“谐,偶也,合也。史言推结分好,正当于此观之,又当于此别分好二字。英雄相遇于草泽,一见之顷,靡然为之服役,此岂声音笑貌所能为哉!”
  8 横江、当利俱见《孙策传》。【3】萧常曰:“在江北。孙策征刘繇,济于横江,大破之于牛渚,即采石矶。周瑜从攻横江、当利,乃东渡击秣陵,则知在江北。或曰:此功为大,每以语简而忽之,遂令乌林之役独传。”
  9 各本皆无江字,误。
  10 笮融、薛礼见《刘繇传》。【4】
  11 秣陵、湖孰、江乘、曲阿俱见《孙策传》。【5】赵一清曰:“《方舆纪要》卷二十:周郎桥在江宁府东八十里,相传周瑜从孙策破秣陵,下湖孰,此其所经云。”
  12 或曰:“此云已足,则前之不足可知。非瑜兵迎,其不济乎!是以服其功大。”
  13 居巢见《魏志•武纪》建安二十二年。【6】赵一清曰:“居巢后入魏。建安二十二年,操军居巢,寻引还,留夏侯惇督二十六年军,屯居巢,是也。”弼按:鲁肃南到居巢,就周瑜,即此。
  14 洪饴孙曰:“建威中郎将一人,吴置。”
  15 宋本“俊”作“隽”。
  16 建安三年,年二十四,当生于灵帝熹平四年,与孙策同岁。
  17 沈钦韩曰:“此六朝以前呼年少者之通称,故袁术呼陆绩为陆郎,王僧虔为御史中丞,曰:此是乌衣诸郎坐处。”弼按:《孙策传》注引《江表传》曰:策时年少,虽有位号,而士民皆呼为孙郎。百姓闻孙郎至,皆失魂魄。又云:或告笮融曰:孙郎被箭已死。策往到营,下令左右大呼曰:孙郎竟云何。此皆呼少年为郎之证。
  18 牛渚见《孙策传》。【7】潘眉曰:“《通典》:当涂县有牛渚圻,亦谓之采石,吴为重镇。吴氏曰:大江之南,上自荆、岳,下至常、润,不过十郡;十郡之间,其要不过七渡。上流最紧者三:荆南之公安、石首、岳之北津;中流最紧者二:鄂之武昌、太平之采石;下流最紧者二:建康之宣化,镇江之瓜洲。”
  19 《郡国志》:“扬州丹阳郡春谷。”马兴龙曰:“春谷长,周瑜、黄盖、周泰,见《吴志》本传。”洪亮吉曰:“有赭圻城,吴所置屯处,见《元和郡县志》。”谢钟英曰:“桓温表称春谷县赭圻城在江东岸临江,西当濡须口二十里,今繁昌县西四十里赭圻岭下。《方舆纪要》:今太平府繁昌县西南,《通志》作西北,非是。”
  20 胡三省曰:“秦置护军都尉,汉因之。高祖以陈平为护军中尉,武帝复以为护军都尉,属大司马。三国虎争,始有中护军之官。《东观记》曰:汉大将军出征,置中护军一人。魏、晋以后,资轻者为中护军,资重者为护军将军。然吴又有左、右护军,则吴制自是分中、左、右为三部。”
  21 江夏郡治,详见《魏志•武纪》建安十三年及《文聘传》。【8】
  22 皖见《孙坚传》庐江郡注。【1】
  23 《孙策传》注引《江表传》:“袁术死,术从弟胤等就刘勋于皖城,策自与周瑜率二万人步袭皖城,即克之,得术百工及鼓吹部曲三万馀人,并术、勋妻子,表用李术为庐江太守,守皖。”
  24 赵一清曰:“《寰宇记》卷百二十五:舒州怀宁县有桥公亭,在县北隔皖水一里。汉末,桥公有二女,孙策与周郎各纳其一女,今亭溪为双溪寺。”沈钦韩曰:“桥公者,太尉桥玄也。汉制为三公者方称公。”弼按:孙权呼张昭曰张公,时人呼程普为程公,世人呼庞德公为庞公,河南守吴公治平为天下第一,见《汉书•贾谊传》,于公治孝妇狱,郡中大敬重于公,见《汉书•于定国传》。是皆不必三公始称公也。又按本传桥公二女为攻皖时所得,据《寰宇记》桥公为舒州怀宁人,即汉之庐江郡皖县人,范书《桥玄传》玄为梁国睢阳人,两不相涉。果为玄女,则阿瞒方受知于玄,铜雀春深,早已如愿相偿,伯符、公瑾不得专此国色矣。范书、陈志绝无一字及之,沈说之误无疑矣。又按:《三国疑年录》云:“周瑜破皖城,纳桥太尉小女,在建安三年,时瑜年二十四岁。桥太尉薨于灵帝光和六年,年七十五。纵使二桥为太尉七十外所生,其嫁之年亦在二十以外矣。建安十三年,周瑜赤壁之战时,小桥年约已三十矣。曹公最感桥太尉知己之恩,岂有锁其二女之心?即使平吴,断无此事,牧之之诗,是为失言。”
  25 寻阳见《孙策传》。【9】
  26 《孙策传》注引《江表传》曰:“刘勋走入楚江,从寻阳步上求救於黄祖,策复就攻,大破勋,遂前进夏口,攻黄祖,大破之。”
  27 瑜留镇之巴丘,为晋扬州庐陵郡巴丘县,在今江西临江府峡江县北;瑜病卒之巴丘,为晋荆州长沙郡巴陵县,在今湖南岳州府巴陵县治。互见《魏志•武纪》建安十三年。【10】
  28 “卒”,各本皆作“平”。官本《考证》卢明楷曰:“本传后云:瑜还江陵为行装,而道于巴丘病卒。裴注云:瑜所卒之处,在今之巴陵,与瑜所镇之巴丘,名同地异。据此,则平字当作卒。”沈钦韩曰:“留镇巴丘,即《一统志》所云巴丘故城,在临江府峡江县北,隋开皇中并入新淦县是也。道于巴丘病卒,则《一统志》所云巴丘故城,即今岳州府治是也。”赵一清曰:“《寰宇记》卷一百九:故巴山县,吴后主分新淦、石阳两县置巴丘郡。《吴志》:周瑜镇巴丘,瑜堞今在新淦县南。《方舆纪要》卷八十七:巴丘城今江西临江府峡江县治,旧志在新淦县南八十里,峡江之东。”谢钟英曰:“沈志、《晋志》无巴丘郡,盖旋即省并也。”


 
 五年,策薨,权统事。瑜将兵赴丧,遂留吴,以中护军与长史张昭共掌众事。1
  
【《江表传》曰:曹公新破袁绍,兵威日盛。建安七年,下书责权质任子。2权召群臣会议,张昭、秦松等犹豫不能决,权意不欲遣质,乃独将瑜诣母前定议。瑜曰:“昔楚国初封于荆山之侧,不满百里之地,继嗣贤能,广土开境,立基于郢,遂据荆、阳,3至于南海,传业延祚,九百余年。4今将军承父兄余资,5兼六郡之众,6兵精粮多,将士用命,铸山为铜,煮海为盐,境内富饶,人不思乱,汎舟举帆,朝发夕到,士风劲勇,7所向无敌,有何偪迫,而欲送质?质一入,不得不与曹氏相首尾,与相首尾,则命召不得不往,便见制于人也。极不过一侯印,仆从十余人,车数乘,马数匹,岂与南面称孤同哉!8不如勿遣,徐观其变。若曹氏能率义以正天下,将军事之未晚;若图为暴乱,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将军韬勇抗威,以待天命,何送质之有!”9权母曰:“公瑾议是也。公瑾与伯符同年小一月耳,我视之如子也,汝其兄事之。”遂不送质。10】
  
十一年,督孙瑜等讨麻、保二屯,11枭其渠帅,囚俘万余口,还备官亭。12江夏太守黄祖遣将邓龙将兵数千人入柴桑,13瑜追讨击,生虏龙送吴。十三年春,权讨江夏,瑜为前部大督。14
  

  1 《孙权传》:“是时惟有会稽、吴郡、丹阳、豫章、庐陵,然深险之地犹未尽从,而天下英豪布在州郡,以安危去就为意,未有君臣之固。张昭、周瑜等谓权可与共成大业,故委心而服事焉。”
  2 胡三省曰:“操盖以此觇孙权,而观其所以应之。”
  3 宋本“阳”作“扬”。
  4 胡三省曰:“周成王封熊绎于楚,以子男之田国于丹阳,汉南郡枝江县是也。其后浸强,至若敖、蚡冒,封畛于汝;武王、文王,奄有江汉之间。庄王以后,与中国争盟。威王破越,至于南海。及秦而灭,凡九百余年。”
  5 冯本“今”作“令”,误。
  6 胡三省曰:“父谓孙坚,兄谓孙策。六郡,会稽、吴、丹阳、豫章、庐陵、庐江也。”
  7 官本“士”作“土”。
  8 胡三省曰:“建安十三年,操自荆州东下,约孙权会猎。时周瑜未至,鲁肃说权,其意亦与此同。”
  9 胡三省曰:“此数语所谓相时而动也。然瑜之言不悖于大义,鲁肃、吕蒙辈不能及也。”《通鉴辑览》曰:“瑜不独持论俊爽,规略实中事理。使瑜不死,东吴必无称臣质子之事,孙权亦中材耳。”
  10 或曰:“先主使子父事孔明,权母使子兄事公瑾,安得不使子孙蒙业而安乎?”弼按:曹操责权送质,为建安七年事。自是至建安十二年,方于袁谭、袁尚连兵,不暇兼顾。迨北方已平,乃使转兵南下,非置孙权于度外也。
  11 麻、保二屯,见《宗室传•孙瑜传》。【11】
  12 赵一清曰:“官亭当作宫亭,即宫亭湖也。《水经•庐江水注》:庐山之北,有石门水,水出岭端。南岭即彭蠡泽西天子鄣也。峰磴险峻,人迹罕及。岭南有大道,顺山而下,有若画焉。传云匡先生所通至江道,岩上有宫殿故基者三,以次而上,最上者极于山峰。山下又有神庙,号曰宫亭庙,故彭湖亦有宫亭之称焉。《尔雅》:大山曰宫。宫之为名,盖起于此,不必一由三宫也。”蒋超伯曰:“《高僧传》云:孙权时,宫亭湖神能分风送舟。”
  13 柴桑见《孙权传》黄初二年。【12】
  14 前部大督,出征时置,非常制。

 

 其年九月,曹公入荆州,刘琮举众降。曹公得其水军船步兵数十万,1将士闻之,皆恐惧。2权延见群下,3问以计策。议者咸曰:4 “曹公,豺虎也。然讬名汉相,挟天子以征四方,动以朝廷为辞。今日拒之,事更不顺。且将军大势,可以拒操者,长江也。今操得荆州,奄有其地,刘表治水军,蒙冲斗舰,乃以千数,5操悉浮以沿江,兼有步兵,水陆俱下,此为长江之险,已与我共之矣。而势力众寡,又不可论。愚谓大计不如迎之。”6瑜曰:“不然。操虽讬名汉相,其实汉贼也。7将军以神武雄才,兼杖父兄之烈,割据江东,地方数千里,兵精足用,英雄乐业,8尚当横行天下,为汉家除残去秽。况操自送死,而可迎之邪?请为将军筹之:今使北土已安,操无内忧,能旷日持久,来争疆埸,又能与我校胜负于船楫可乎?9今北土既未平安,加马超、韩遂尚在关西,为操后患。且舍鞍马,杖舟楫,与吴越争衡,10本非中国所长。又今盛寒,11马无藁草,12驱中国士众,远涉江湖之间,不习水土,必生疾病。此数四者,用兵之患也,而操皆冒行之。将军禽操,宜在今日。瑜请得精兵三万人,进住夏口,13保为将军破之!”14权曰:“老贼欲废汉自立矣,15徒忌二袁、吕布、刘表与孤耳。今数雄已灭,惟孤尚存,孤与老贼,势不两立!君言当击,甚与孤合,此天以君授孤也。”
  
【《江表传》曰:权拔刀斫前奏案曰:“诸将吏敢复有言当迎操者,16与此案同!”17及会罢之夜,瑜请见曰:“诸人徒见操书,言水步八十万,而各恐慑,不复料其虚实,便开此议,甚无谓也。18今以实校之,彼所将中国人,不过十五六万,且军已久疲,所得表众,亦极七八万耳,尚怀狐疑。夫以疲病之卒,御狐疑之众,19众数虽多,甚未足畏。20得精兵五万,自足制之,愿将军勿虑。”权抚背曰:“公瑾!卿言至此,甚合孤心。子布、文表诸人,21各顾妻子,挟持私虑,深失所望,独卿与子敬,与孤同耳。此天以卿二人赞孤也。五万兵难卒合,22已选三万人,船粮战具俱办,23卿与子敬、程公24便在前发,孤当续发人众,多载资粮,为卿后援。卿能办之者诚决,25邂逅不如意,26便还就孤,孤当与孟德决之。”27
臣松之以为建计拒曹公,实始鲁肃。于时周瑜使鄱阳,肃劝权呼瑜,瑜使鄱阳还,但与肃闇同,故能共成大勋。本传直云,权延见群下,问以计策,瑜摆拨众人之议,独言抗拒之计,了不云肃先有谋,殆为攘肃之善也。28】

  

  1 《孙权传》注引《江表传》云:“曹公与权书:今治水军八十万众,与将军会猎于吴。”
  2 “惧”字衍。
  3 冯本、官本无“权”字,误。据后注引传文,当有“权”字。
  4 《通鉴》作“长史张昭等曰”。
  5 胡三省曰:“《释名》云:船狭而长曰蒙冲,以冲突敌船。杜佑云:蒙冲,以生牛皮蒙船覆背,两厢开掣棹孔,左右有弩窗矛穴,敌不得近,矢石不能败。此不用大船,务于速疾,乘人之所不及,非战船也。斗舰,船上设女墙,可高三尺,墙下开掣棹孔,船内五尺,又建棚与女墙齐,棚上又建女墙,重列战敌,上无覆背,前后左右树牙旗、帜旛、金鼓,此战船也。”
  6 《鲁肃传》:“权与诸将议,皆劝权迎之,肃请无用众人之议。时周瑜受使至鄱阳,肃劝追召瑜还。”
  7 李安溪曰:“二语卓然,所谓名其为贼,敌乃可服。”或曰:“破的之语,使顾名义者,亦可释然无疑。
  8 胡三省曰:“英雄之士,犹乐其业,言无他志也。”
  9 李安溪校改“可”作“间”。李慈铭曰:“乎疑作也。”
  10 胡三省曰:“舍读曰捨。北人便于鞍马,南人便于舟楫,言操舍长就所短。”
  11 据《魏志•武纪》,赤壁之战在十二月。
  12 《说文》曰:“禾茎为藁。”
  13 夏口见《魏志•武纪》建安十三年。【13】
  14 李安溪曰:“可谓算无遗策,与诸葛公见孙将军语,大同小异。所谓智谋之士,所见略同。”弼按:公瑾生长江淮,谙识险要,出入彭蠡,久涉波涛。横江、当利而后战无不胜,而又洞悉敌情,熟筹彼我,用能以寡击众,遁走阿瞒,一战而霸,克建大勋。玄德谓为文武筹略,万人之英者,岂虚语哉!
  15 宋本“立”下有“久”字,《通鉴》同。
  16 局本“当”作“常”,误。
  17 胡三省曰:“言欲斩之也。”
  18 胡三省曰:“谓迎操之议也。”
  19 胡三省曰:“言新附之人,心怀狐疑,未能出死命而为之力战也。”
  20 何焯曰:“此则多采诸葛语增饰之,故陈氏略焉。”
  21 张昭字子布,秦松字文表,见《张纮传》。
  22 胡三省曰:“卒读曰猝。”
  23 可谓筹之有素。
  24 胡三省曰:“程公,程普也。时江东诸将,普年最长,人皆呼程公。”
  25 胡三省曰:“谓能办操则诚为能决胜也。”
  26 胡三省曰:“不期而会曰邂逅,谓兵之胜负,或有不如本心之所期者也。”
  27 严衍曰:“决者,决战也。言卿自料,能办此事,则诚当与之决一胜负;不然,当还报孤,孤自与孟德决胜负也。两决字前后正相应。”
  28 子敬之谋,已具本传,互文见义,复出为赘。周寿昌曰:“《肃传》亦未叙及瑜语,只云召瑜还,其亦攘瑜之美耶?《江表传》明述权语:卿与子敬与孤同耳,此天以卿二人赞孤也,皆是瑜与肃并举。”


 

 时刘备为曹公所破,欲引南渡江,与鲁肃遇于当阳,1遂共图计,因进住夏口,遣诸葛亮诣权。权遂遣瑜及程普等与备并力逆曹公,遇于赤壁。2时曹公军众已有疾病,3初一交战,公军败退,引次江北。瑜等在南岸,瑜部将黄盖曰:“今寇众我寡,难与持久,然观操军方连船舰4首尾相接,可烧而走也。”乃取蒙冲斗舰数十艘,5实以薪草,膏油灌其中,裹以帷幕,上建牙旗,6先书报曹公,欺以欲降。
  
【《江表传》载盖书曰:“盖受孙氏厚恩,常为将帅,见遇不薄。然顾天下事有大势,用江东六郡山越之人,7以当中国百万之众,众寡不敌,海内所共见也。东方将吏,无有愚智,皆知其不可,惟周瑜、鲁肃偏怀浅戆,意未解耳。今日归命,是其实计。瑜所督领,自易摧破。交锋之日,盖为前部,当因事变化,效命在近。”曹公特见行人,密问之,口敕曰:“但恐汝诈耳。盖若信实,当授爵赏,超于前后也。”】
  
又豫备走舸,各系大船后,8因引次俱前。曹公军吏士皆延颈观望,指言盖降。盖放诸船,同时发火。时风盛猛,悉延烧岸上营落。顷之,烟炎涨天,9人马烧溺死者甚众,军遂败退,还保南郡。10
  
【《江表传》曰:至战日,盖先取轻利舰十舫,载燥荻枯柴积其中,灌以鱼膏,赤幔覆之,建旌旗龙幡于舰上。时东南风急,因以十舰最着前,中江举帆,盖举火白诸校,11使众兵齐声大叫曰:“降焉!”操军人皆出营立观。去北军二里余,同时举火,12火烈风猛,往船如箭,13飞埃绝烂,14烧尽北船,延及岸边营砦。15瑜等率轻锐,寻继其后,雷鼓大进,16北军大坏,曹公退走。17】
  
备与瑜等复共追,曹公留曹仁等守江陵城,径自北归。

  
  1 当阳见《蜀志•先主传》建安十三年。【14】
  2 赤壁见《魏志•武纪》建安十三年。【15】
  3 《通鉴》“病”作“疫”。
  4 宋本无“方连”二字,《通鉴》有之。
  5 《通鉴》无“数”字。胡注:“艘,苏曹翻,船之总名。”
  6 《通鉴》作“载燥荻枯柴,灌油其中,裹以帷幕,上建旌旗”。
  7 六郡见前。
  8 胡三省曰:“杜佑云:走舸,舷上立女墙,置棹夫多,战卒少,皆选勇力精锐者,往返如飞鸥,乘人之所不及,金鼓旗帜列之于上,此战船也。”
  9 宋本“涨”作“张”,《通鉴》同。胡注:“炎与焰同,以胆翻。张,知亮翻。”何焯曰:“烟,《御览》作熛,熛是飞火,作烟误。”
  10 洪迈《容斋随笔》卷五云:“说者谓天无大风,黄盖不进计,周瑜未必胜。此不善观人者也。方孙权问计于周瑜,瑜已言操冒行四患,将军禽之,宜在今日。刘备见瑜,恨其兵少,瑜曰:此自足用,豫州但观瑜破之。正使无火攻之说,其必有以制胜矣。”
  11 或曰:“白字可疑。”
  12 宋本“举”作“发”。
  13 《通鉴》作“船往如箭”。
  14 官本“绝”作“赩”。何焯曰:“埃字从安溪改。(火矣),言火之飞煨,极其烂熳。或言飞扬之灰,绝灭之火也。”
  15 宋本“砦”作“柴”,《通鉴》作“延及岸上营落”。
  16 《通鉴》“雷”作“靁”。胡注:“靁,卢对翻;疾击鼓也。”
  17 《魏志•武纪》注引《山阳公载记》曰:“曹公船舰为刘备所烧,引军从华容道步归。”赵一清曰:“《御览》卷七百七十一引《英雄记》曰:曹操进军至江上,欲从赤壁渡江,无船,作竹簰,使部曲乘之。从汉水来下,出大江,注浦口。未即渡,周瑜夜密使轻船走舸百艘,艘有五十人施棹,人持炬火,持火者数千人,萃于簰,乃放火,火然即回船远去。须臾烧数千簰,火起,光上照天,操乃夜走。”

 

 瑜与程普又进南郡,与仁相对,各隔大江。1兵未交锋,
  
【吴录曰:备谓瑜云:“仁守江陵城,城中粮多,足为疾害。使张益德将千人随卿,卿分二千人追我,相为从夏水入截仁后,2仁闻吾入必走。”瑜以二千人益之。】
  
瑜即遣甘宁前据夷陵。3仁分兵骑别攻围宁,宁告急于瑜,瑜用吕蒙计,留凌统以守其后,身与蒙上救宁。宁围既解,乃渡屯北岸,克期大战。瑜亲跨马櫟阵,4会流矢中右胁,疮甚,便还。后仁闻瑜卧未起,勒兵就阵。瑜乃自兴,案行军营,激扬吏士,仁由是遂退。
  

  1 赵一清曰:“《方舆纪要》卷七十八:大江在荆州府西南七里,自四川夔州府巫山县流入府界,经巴东、归州、夷陵、宜都、枝江县境,东南经府城城南七里,又东经公安、石首而入岳州府界。”
  2 赵一清曰:“《方舆纪要》:夏水在荆州府东南三十五里,有夏水口,乃夏水之首,江之汎也,亦谓之豫章口。《水经注》:江水又东得豫章口,夏水所通也。西北有豫章冈,盖因冈而得名。”
  3 夷陵,吴改曰西陵,见《魏志•文纪》黄初三年。【16】
  4 宋本“櫟”作“擽”。潘眉曰:“櫟当从手旁作擽,与掠通。擽阵,犹言击阵也。《唐书•胡(证)[証]传》‘(证)[証]膂力绝人,取铁镫檠擽合其跗横膝上’,即此擽字,从木旁误。”

 

 权拜瑜偏将军,领南郡太守。1以下隽、2汉昌、3刘阳、4州陵5为奉邑,6屯据江陵。刘备以左将军领荆州牧,治公安。7备诣京见权,8瑜上疏曰:“刘备以枭雄之姿,而有关羽、张飞熊虎之将,必非久屈为人用者。9愚谓大计宜徙备置吴,盛为筑宫室,多其美女玩好,以娱其耳目,分此二人,各置一方,使如瑜者得挟与攻战,大事可定也。今猥割土地,以资业之,10聚此三人,俱在疆埸,恐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也。”11权以曹公在北方,当广揽英雄,12又恐备难卒制,故不纳。13

  
  1 杭世骏曰:“《荆州先贤传》云:周瑜领南郡,以庞士元名重州所信,乃逼为功曹,任以大事,瑜垂拱而已。(弼按:此事互见《庞统传》注。)《古今刀剑录》云:周瑜作南郡太守,造一刀,背上有荡寇将军字,八分书。”弼按:周瑜未为荡寇将军,《刀剑录》误。
  2 《郡国志》:“荆州长沙郡下隽。”《一统志》:“故城今湖北武昌府通城县西,今湖南岳州府巴陵县东北境。”
  3 见《孙权传》建安十五年汉昌郡。【17】
  4 《宋书•州郡志》:“长沙内史浏阳,吴立。”《水经•浏水注》:“浏水出浏阳县东首裨山,西北流,迳其县南,县凭溪以即名,又西北注于临湘县。”《元和志》:“以县南浏阳水为名。”吴《谷朗碑》刘旁无水。《潘濬传》:“权称尊号,封浚刘阳侯。”《方舆纪要》:“今湖南长沙府浏阳县东。”
  5 《郡国志》:“荆州南郡州陵。”《宋书•州郡志》:“巴陵太守州陵,汉旧县,属南郡。太康元年复立,疑是吴所省。”王先谦曰:“周瑜、吕蒙传皆以此县为奉邑,是吴有此县。”谢钟英曰:“杜预云:华容县东南有州国。《水经注》:江之右岸有雍口,亦谓之港口,东北流为长洋港,又东北迳石子冈,冈之上有故城,州陵县故城也。庄辛所谓左州侯国矣。钟英按:据杜说,州陵在今监利县东。据郦说,在沔阳州东南,今从杜说。《方舆纪要》:今荆州府监利县东三十里。《一统志》:今汉阳府沔阳州东南。”
  6 潘眉曰:“奉邑字见《史记•河渠书》,谓官所食,与封邑异。后鲁肃代领瑜兵,则四邑属肃。肃卒,吕蒙亦食四邑。”
  7 公安见《蜀志•刘璋传》、《先主传》。【18】刘琦病死,群下推先主为荆州牧,治公安。《江表传》曰:“周瑜为南郡太守,分南岸地以给备,备别立营于油江口,改名公安。”胡三省曰:“荆州之南岸,则零陵、桂阳、武陵、长沙四郡也。”(弼驳胡注,见《先主传》注引《江表传》,在建安十三年。【19】)
  8 京见《先主传》建安十三年。【20】《鲁肃传》:“备诣京见权,求都督荆州,惟肃劝权借之,共拒曹公。”《通鉴》:“刘表故吏士多归刘备,备以周瑜所给地少,不足以容其众,乃自诣京见孙权,求都督荆州。”
  9 何以不论及诸葛?
  10 胡三省曰:“谓资之土地,使成霸业。”
  11 《庞统传》注引《江表传》曰:“先主问曰:卿为周公瑾功曹,孤到吴,闻此人密有白事,劝仲谋相留,有之乎?统对曰:有之。备叹息曰:孤殆不免周瑜之手。”《吕范传》:“范密请留备。”又见《鲁肃传》注。【21】
  12 毛本“揽”作“掔”,误。胡三省曰:“揽,鲁敢翻,手取也。”
  13 胡三省曰:“不从瑜、范之言也。”
 

  是时,刘璋为益州牧,外有张鲁寇侵,瑜乃诣京见权曰:“今曹操新折衄,方忧在腹心,1未能与将军连兵相事也。2乞与奋威俱进取蜀,3得蜀而并张鲁,因留奋威固守其地,好与马超结援,瑜还,与将军据襄阳以蹙操,北方可图也。”4权许之。瑜还江陵,为行装,而道于巴丘病卒,5

【臣松之案:瑜欲取蜀,还江陵治严,所卒之处,应在今之巴陵,与前所镇巴丘,名同处异也。6】
  
时年三十六。7权素服举哀,感动左右。丧当还吴,8又迎之芜湖,9众事费度,一为供给。后着令曰:“故将军周瑜、程普,其有人客,皆不得问。”初,瑜见友于策,太妃又使权以兄奉之。10是时权位为将军,诸将宾客为礼尚简,而瑜独先尽敬,便执臣节。性度恢廓,大率为得人,惟与程普不睦。
  
【江表传曰:普颇以年长,数陵侮瑜,瑜折节容下,终不与校。普后自敬服而亲重之,乃告人曰:“与周公瑾交,若饮醇醪,不觉自醉。”11时人以其谦让服人如此。初,曹公闻瑜年少有美才,谓可游说动也,乃密下扬州,遣九江蒋干往见瑜。干有仪容,以才辩见称,独步江、淮之间,莫与为对。12乃布衣葛巾,自讬私行诣瑜。瑜出迎之,立谓干曰:“子翼良苦,远涉江湖,13为曹氏作说客邪?”干曰:“吾与足下州里,14中间隔别,遥闻芳烈,故来叙阔,并观雅规;而云说客,无乃逆诈乎?”15瑜曰:“吾虽不及夔、旷,16闻弦赏音,足知雅曲也。”因延干入,为设酒食。毕,遣之曰:“适吾有密事,且出就馆,事了,别自相请。”后三日,瑜请干与周观营中,行视仓库、军资、器仗讫,还宴饮,示之侍者服饰珍玩之物。因谓干曰:“丈夫处世,遇知己之主,外讬君臣之义,内结骨肉之恩,言行计从,祸福共之。假使苏、张更生,郦叟复出,17犹抚其背而折其辞,岂足下幼生所能移乎!”干但笑,终无所言。干还,称瑜雅量高致,非言辞所间。中州之士,亦以此多之。刘备之自京还也,权乘飞云大船,与张昭、秦松、鲁肃等十余人共追送之,大宴会叙别。昭、肃等先出,权独与备留语,因言次,叹瑜曰:“公瑾文武筹略,万人之英,顾其器量广大,恐不久为人臣耳。”18瑜之破魏军也,19曹公曰:“孤不羞走。”后书与权曰:“赤壁之役,值有疾病,孤烧船自退,横使周瑜虚获此名。”20瑜威声远著,故曹公、刘备咸欲疑谮之。及卒,权流涕曰:“公瑾有王佐之资,今忽短命,孤何赖哉!”后权称尊号,谓公卿曰:“孤非周公瑾,不帝矣。”21】
  

  1 胡三省曰:“谓操以赤壁之败,威望顿损,中国之人,或欲因其败而图之,是忧在腹心。”
  2 胡三省曰:“相事,谓相与从事于战攻也。”
  3 孙坚季弟静子瑜为奋威将军。
  4 李安溪曰:“规图荆、益及制曹、刘之策,着着几先,真英物也。”
  5 巴丘解见前。
  6 胡三省曰:“据《水经注》,巴丘山在湘水右岸,晋武帝太康元年立巴陵县,宋文帝元嘉十六年置巴陵郡,今岳州也。”赵一清曰:“《方舆纪要》卷七十七:巴丘城今岳州郡治,相传孙吴所筑故城也。初为巴陵邸阁,寻置巴陵县。《吴地记》:周瑜坟在县东二里。”
  7 《通鉴考异》曰:“按《江表传》,瑜与策同年,策以建安五年死,年二十六,瑜死时年三十六,故知在建安十五年也。”或曰:“公瑾不死,操之忧也,先主亦安能定蜀乎!”
  8 庞统送周瑜丧至吴,见《统传》。
  9 芜湖见《太史慈传》。【22】
  10 杭世骏曰:“《吴书》云:孙权每赐周瑜衣,寒暑皆百领,诸将皆不及。”
  11 胡三省曰:“酒不浇为醇醪,滓汁酒。”
  12 胡三省曰:“言江、淮人士,无能敌其才辩者。”
  13 胡三省曰:“蒋干字子翼。”
  14 九江、庐江同属扬州,故曰州里。
  15 《论语》:“子曰:不逆诈。”邢昺疏曰:“戒人不可逆知人之诈也。”
  16 《尚书•舜典篇》:“帝曰:夔,命汝典乐。”《孟子》曰:“师旷之聪,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注云:“师旷,晋乐师,知音者也。”
  17 谓苏秦、张仪、郦食其也。
  18 李安溪曰:“先主亦深得谗人之术,可畏。”
  19 是时尚不得称魏。
  20 阿瞒护前。
  21 袁宏《三国名臣序赞》曰:“六合纷纭,民心将变,鸟择高梧,臣须顾眄。公瑾英达,朗心独见,披草求君,定交一面。桓桓魏武,外讬霸迹,志掩衡霍,持战忘敌。卓卓若人,曜奇赤壁;三光参分,宇宙暂隔。”

 

瑜少精意于音乐,虽三爵之后,其有阙误,1瑜必知之,知之必顾,故时人谣曰:“曲有误,周郎顾。”2
 
 
  1 宋本无“有”字。
  2 杭世骏曰:“《古今刀剑录》云:赤乌年中,有人得淮阴侯韩信剑,帝以赐周瑜。”弼按:瑜死于建安十五年,安有赤乌年中赐剑之事?杭氏喜引此书,而不细审,特辨正之。

  

瑜两男一女,女配太子登,男循尚公主,1拜骑都尉,有瑜风,早卒。循弟胤,初拜兴业都尉,2妻以宗女,授兵千人,屯公安。黄龙元年,封都乡侯,后以罪徒庐陵郡。赤乌二年,诸葛瑾、步骘连名上疏曰:“故将军周瑜子胤,昔蒙粉饰,受封为将,不能养之以福,思立功效,至纵情欲,招速罪辟。臣窃以瑜昔见宠任,入作心膂,出为爪牙,衔命出征,身当矢石,尽节用命,视死如归,故能摧曹操于乌林,3走曹仁于郢都,4扬国威德,华夏是震,蠢尔蛮荆,莫不宾服,虽周之方叔,5汉之信、布,6诚无以尚也。夫折冲扞难之臣,自古帝王莫不贵重,故汉高帝封爵之誓曰‘使黄河如带,太山如砺,国以永存,爰及苗裔’;7申以丹书,8重以盟诅,9藏于宗庙,传于无穷,欲使功臣之后,世世相踵,非徒子孙,乃关苗裔,报德明功,勤勤恳恳,如此之至,欲以劝戒后人,用命之臣,死而无悔也。况于瑜身没而未久,10而其子胤降为匹夫,益可悼伤。窃惟陛下钦明稽古,隆于兴继,为胤归诉,乞丐余罪,还兵复爵,使失旦之鸡,复得一鸣;抱罪之臣,展其后效。”权答曰:“腹心旧勋,与孤协事,公瑾有之,诚所不忘。昔胤年少,初无功劳,横受精兵,爵以侯将,11盖念公瑾以及于胤也。而胤恃此,酗淫自恣,前后告喻,曾无悛改。12孤于公瑾,义犹二君,13乐胤成就,岂有已哉?迫胤罪恶,未宜便还,且欲苦之,使自知耳。今二君勤勤援引汉高河山之誓,孤用恧然。虽德非其畴,犹欲庶几,事亦如尔,故未顺旨。以公瑾之子,而二君在中间,苟使能改,亦何患乎!”瑾、骘表比上,朱然及全琮亦俱陈乞,权乃许之。会胤病死。
  

  1 循尚主即鲁班,循死,改嫁全琮。
  2 兴业都尉一人,吴置。
  3 乌林见《魏志•武纪》建安十三年赤壁注。【15】
  4 郢城江陵也。赵一清曰:“《方舆纪要》卷七十八:荆州府江陵县附郭,本秦南郡之郢县地。《舆地志》:秦分郢为江阳县,汉景帝三年,改曰江陵,为临江国治,寻为南郡治,后汉因之。郢城在府治东北三里,楚旧都也。汉为郢县,后汉省入江陵。”
  5 《诗•小雅•采芑》之章:“显允方叔,征伐玁狁,荆蛮来威。”毛传云:“方叔,卿士也,受命而为将也。”郑笺云:“方叔先与吉甫征伐玁狁,今特往伐蛮荆,皆使来服于宣王之威,美其功之多也。”
  6 韩信、英布也。
  7 誓辞见《史记•高祖功臣侯年表序》,又见《汉书•高惠高后文功臣表序》。应劭曰:“封爵之誓,国家欲使功臣传祚无穷也。带,衣带也;厉,砥厉石也。河当何时如衣带,山当何时如厉石,言如带厉,国犹永存,以及后世之子孙也。”王念孙曰:“黄字乃后人所加,欲以黄河对泰山耳,不知西汉以前无谓河为黄河者。且此誓皆以四字为句也,《北堂书钞》、《艺文类聚•封爵部》引此,皆有黄字,则所见本已误。《汉纪》及《吴志•周瑜传》有黄字,亦后依误本《汉书》加之。《史表》无黄字,如淳注《高纪》引《功臣表》誓词云:使河如带,大山若厉。此引《汉表》,非引《史表》也。(《史表》作“如厉”,《汉表》作“若厉”。)而亦无黄字,则黄字为后人所加,甚明。”
  8 《汉书•高帝纪》:“与功臣剖符作誓,丹书铁契,金匮石室。”胡三省曰:“以铁为契,以丹书之。谓以丹书盟誓之言于铁券。”沈钦韩曰:“《秋官•司约》郑注:今俗语有丹书铁券,然则约誓之词,刻在铁券也。”
  9 《汉书》作“重以白马之盟”。师古曰:“谓刑白马,歃其血以为盟也。”
  10 冯本无“而”字。
  11 胡三省曰:“横,户孟翻。谓既受侯爵,又将兵也。”严衍曰:“横受,谓无功而受也。”
  12 李安溪曰:“度胤必有言父当年之功,泄漏上闻者,故权恨之如此。若但以酗酒,自可悛改,何至废绝也?”
  13 胡三省曰:“二君,谓诸葛瑾、步骘也。”

 

瑜兄子峻,亦以瑜元功为偏将军,领吏士千人。峻卒,全琮表峻子护为将。权曰:“昔走曹操,拓有荆州,皆是公瑾,常不忘之。初闻峻亡,仍欲用护,闻护性行危险,用之适为作祸,故便止之。孤念公瑾,岂有已也?”1

  
  1 各本“也”作“乎”,《通鉴》作“哉”。

 

补注:
  
  【1】卢注《坚传》曰:《郡国志》:“扬州庐江郡,治舒。”弼按:此东汉末之庐江郡治也。《一统志》:“舒县故城,今安徽庐州府庐江县西。”吴增仅曰:“后汉庐江郡治舒,建安四年,刘勋始移治皖。(《吴志•孙策传》)《通鉴》胡注:魏庐江治阳泉。《皇舆表》及周氏《晋略表》又云:魏庐江治六安,吴平,徙治阳泉。今按诸说,皆各据一时言耳。《魏志•满宠传》:太和六年,吴将陆逊向庐江。满宠云:贼舍船二百里来,后尾空悬。整兵趋扬宜口,贼闻大兵东下,即遁走。据《水经注》,扬宜口即阳泉水之口。据此,则阳泉为庐江郡治,无可疑也。《吴志•孙权传》:嘉禾六年,全琮袭六安。又《朱异传》:魏庐江太守文钦营住六安。(时在正始中。)据此,则六安亦魏庐江郡治,无可疑也。汪士铎《三国庐江郡考》云:建安十九年,吴破朱光,拔皖城,魏庐江太守遂治阳泉。窃疑建安末徙治阳泉,自齐王芳时又徙六安,吴平,又徙阳泉也。”杨守敬曰:“吴君谓魏太和时魏庐江郡治阳泉,其实非也。陆逊向庐江,论者以为宜速赴之,谓速赴六安也。故满宠云:庐江虽小,将劲兵精,守则经时。乃整众趋扬宜口。扬宜口去六安尚百余里,此其从容整军可见。若庐江治阳泉,则宠已趋赴治所,与宠所云云,不应矣。”弼按:吴、杨所云,魏庐江郡治也。《一统志》:“阳泉故城,今安徽颍州府霍丘县西;六安故城,今安徽六安州北。”洪亮吉曰:“《吕蒙传》:吴破皖后,即拜蒙庐江太守,还屯寻阳。则吴庐江郡盖从寻阳遥领也。”谢钟英曰:“建安四年,孙策拔庐江;(时庐江治皖。)五年,权攻李术于皖城,枭术首;十九年,权克皖城。黄武四年,皖口言木连理;六年,曹休斩吴皖守将审德;七年,权至皖口,使陆逊破曹休于石亭。嘉禾六年,诸葛恪屯庐江;赤乌六年,恪自皖迁于柴桑。是吴庐江郡治皖,洪氏谓遥领,非也。天纪二年,吴人大田皖城,王浑攻破之,见《晋书•浑传》。是皖城终魏世属吴。”弼按:洪、谢所云,吴庐江郡治也。《一统志》:“皖县故城,今安徽安庆府怀宁县治。”赵一清曰:“《方舆纪要》卷二十六:胡氏曰:汉文帝分淮南为庐江国,在江南;班志庐江郡则在江北。盖两汉庐江郡皆治舒。三国时,吴击魏庐江,满宠曰:权舍船二百里,悬军深入,恐其走不及耳。盖是时庐江郡改治阳泉县也。孙氏亦置庐江郡,治皖。”
  【2】卢注《策传》曰:《郡国志》:“扬州九江郡历阳,侯国,刺史治。”《晋书•地理志》:“扬州淮南郡历阳。”《宋书•州郡志》:“晋武帝复立历阳、当涂、浚遒诸县,二年,复立钟离县,并二汉旧县也。三国时江淮为战争之地,其间不居者,各数百里。此诸县并在江北,淮南虚其地,无复民户。吴平,民还,故复立焉。”洪亮吉曰:“据沈志,三国时魏、吴俱无此数县也。”吴增仅曰:“历阳故属汉九江郡。兴平中,孙策平江东,县遂入吴。建安十七年,孙权作濡须坞,又于此置濡须督,遂为重镇。”又云:“孙策起兵历阳,平定江东,其后横江、当利、滨江诸隘,皆有戍守。沈志云,太康元年复立历阳,则知吴未置县也。”王先谦曰:“《孙策传》:策至历阳,众五六千。《江表传》:历阳有山石临水,历阳长表上。《孙皓传》:天玺元年,历阳山石文理成字。是历阳县属吴。洪氏据沈志,谓太康元年复立,非也。”谢钟英曰:“历阳自汉历魏、吴,至晋不废,沈志误。”弼按:谢、王二说是。《一统志》:“历阳故城,今安徽和州治。”
  【3】卢注《孙策传》云:胡注:“横江渡在今和州,正对江南之采石,即今之杨林渡口。当利浦在今和州东十二里。”赵一清曰:“《寰宇记》卷一百二十四:横江浦在和州历阳县东南二十六里,当利浦在和州城东十二里,本名扬浦。建安初,孙策自寿春欲经略江东,扬州刺史刘繇遣将樊能、于麋屯横江,孙策破之于此。”谢钟英曰:“《元和志》:横江浦在历阳县东南二十五里,直江南采石渡处。自昔济江津要。钟英按:在今和州东南二十五里,地宜属吴。”洪亮吉曰:“历阳有当利浦。《晋书》:王濬平吴,水军扬帆顺流,于此而下。报王浑书曰:风利不得泊。后因以为名。”谢钟英曰:“《周瑜传》:从攻横江、当利,皆拔之。是当利之名,不始于王濬。《一统志》:今和州东南,大江之别浦也。钟英按:地宜属吴。”
  【4】《刘繇传》:“笮融者,丹杨人,初聚众数百,往依徐州牧陶谦。谦使督广陵、彭城运漕,遂放纵擅杀,坐断三郡委输以自入。乃大起浮图祠,以铜为人,黄金涂身,衣以锦采,垂铜槃九重,下为重楼阁道,可容三千余人,悉课读佛经,令界内及旁郡人有好佛者听受道,复其他役以招致之,由此远近前后至者五千余人户。每浴佛,多设酒饭,布席於路,经数十里,民人来观及就食且万人,费以巨亿计。曹公攻陶谦,徐土骚动,融将男女万口,马三千匹,走广陵,广陵太守赵昱待以宾礼。先是,彭城相薛礼为陶谦所偪,屯秣陵。融利广陵之众,因酒酣杀昱,放兵大略,因载而去。过杀礼,然后杀皓。” 又《孙策传》注引《江表传》曰:策渡江攻繇牛渚营,尽得邸阁粮谷、战具,是岁兴平二年也。时彭城相薛礼、下邳相笮融依繇为盟主,礼据秣陵城,融屯县南。策先攻融,融出兵交战,斩首五百余级,融即闭门不敢动。因渡江攻礼,礼突走,而樊能、于麋等复合众袭夺牛渚屯。策闻之,还攻破能等,获男女万余人。复下攻融,为流矢所中,伤股,不能乘马,因自舆还牛渚营。或叛告融曰:“孙郎被箭已死。”融大喜,即遣将于兹乡策。策遣步骑数百挑战,设伏於后,贼出击之,锋刃未接而伪走,贼追入伏中,乃大破之,斩首千余级。策因往到融营下,令左右大呼曰:“孙郎竟云何!”贼於是惊怖夜遁。融闻策尚在,更深沟高垒,缮治守备。策以融所屯地势险固,乃舍去,攻破繇别将於海陵,转攻湖孰、江乘,皆下之。
  【5】卢注《策传》曰:秣陵属丹阳郡,其地本名金陵,秦始皇改,见刘昭注,又见《张紘传》注引《江表传》。建安十七年,孙权改秣陵为建业,见《权传》。沈约曰:“秣陵其地本名金陵,本治去京邑六十里,今故城村是也。”《元丰九域志》:“江宁府江宁县有秣陵镇。”《一统志》:“秣陵故城,今江苏江宁府上元县南。”《郡国志》:“扬州丹阳郡胡熟、江乘。”《前书》作“湖孰”。《宋书•州郡志》:“湖孰、江乘,吴省为典农都尉。”《九域志》:“江宁府上元县有湖孰镇。”谢钟英曰:“吕范领湖熟相,见《范传》。朱据领兵屯湖熟,见《据传》。《徐盛传》:为疑城自石头城至江、乘二县,盖黄龙后省。《晋志》俱属丹阳郡。”《一统志》:“湖孰故城,今江苏江宁府上元县东南;江乘故城,今江宁府句容县北六十里。”《郡国志》:“扬州吴郡曲阿。”吴曰云阳,今江苏镇江府丹阳县治。
  【6】卢注《武纪》:《郡国志》:“扬州庐江郡居巢。”《一统志》:“居巢故城,今安徽庐州府巢县东北五里。《寰宇记》:古居巢城陷为巢湖。”胡三省曰:“居巢县,春秋之巢国。宋白云:今无为军本巢县之无为镇,曹操攻吴,筑城于此,无功而退,因号曰无为。城临濡须水上壖地,秦、汉为居巢,春秋但名巢,辞有详略耳。”赵一清曰:“刘昭注引《广志》云,有二大湖。《方舆纪要》卷二十六:巢湖在庐州府东五十里,占合肥、舒城、庐江、巢四县之境。”弼按:《一统志》:“巢湖在巢县西十里,周迴四百余里,港(氵义)大小三百六十,纳诸水以注大江,为淮西巨浸。一名漅湖,一曰焦湖。”
  【7】卢注《策传》曰:《郡国志》:“扬州丹阳郡秣陵南有牛渚。”杜佑曰:“牛渚沂即当涂县采石。”胡三省曰:“太平州当涂县北三十里,有牛渚山,山下有牛渚矶,与和州横江渡相对。”《一统志》:“牛渚山在今安徽太平府当涂县西北二十里,一名采石。孙权使孙瑜自溧阳移兵屯牛渚,自是以后,常为重镇。”李贤曰:“牛渚,山名,突出江中,谓之牛渚圻。”《元和志》:“在当涂县北三十五里,古津渡处也。有采石戍,在山上。”《寰宇记》:“牛渚山北谓之采石,对采石渡口,商旅于此取石,至都输造石渚,故名。”旧志:“采石山在当涂县西北二十五里,东北至江宁八十里,渡江西至和州二十五里,周十五里,高百仞。西接大江,三面俱绕姑溪,一名翠罗山。山下突入江处,名采石矶。”
  【8】卢注《武帝纪》云:《郡国志》:“荆州江夏郡,治西陵。”建安中,刘表以黄祖为江夏太守,治沙羡。(见《孙策传》注及范书《刘表传》。)时孙策亦以周瑜领江夏太守。(见《瑜传》及《孙策传》注。)祖死,表子琦为江夏太守,(见《表传》及《诸葛亮传》。)琦合江夏战士万人,与刘备俱到夏口。(见《先主传》及《诸葛亮传》。)此后魏、吴并置江夏郡,文聘屯石阳,别屯沔口,在江夏数十年,郡治安陆。(见《元和郡县志》。)至嘉平中,荆州刺史王基表城上昶。徙江夏治之,以逼夏口。(见《基传》。)是汉末及魏、吴之江夏郡治,非复汉郡之旧矣。(吴江夏郡治武昌。)《一统志》:“西陵故城,今湖北黄州府黄冈县西北;安陆故城,今湖北德安府安陆县治;上昶故城,今安陆县西北;(谢钟英曰:“当在今孝感县东南。”)石阳故城,今德安府应城县东南。”又注《文聘传》曰:赵一清曰:“吴、魏并立江夏郡。吴江夏郡治沙羡,孙权以程普领太守;魏以文聘为太守,屯石阳。”吴增仅曰:“建安中,刘表以黄祖为江夏太守,屯沙羡。(《吴志•孙策传》)魏武平荆州,以文聘为江夏太守,屯石阳。嘉平中,王基自城上昶,徙江夏郡治之。终魏之世,郡治皆在上昶也。洪志据《元和志》云曹魏郡治安陆,盖上昶为安陆县地,统言之也。”
  【9】卢注《孙策传》:《郡国志》:“庐江郡寻阳。南有九江,东合为大江。”刘昭注:“有置马亭。刘勋士众散处。释慧远《庐山记略》曰:山在寻阳南,南宾宫亭湖,北对小江,山去小江三十余里。有匡俗先生者。出殷、周之际,隐遯潜居其下,受道於仙人而共岭,时谓所止为仙人之庐而命焉。其山大岭凡七重,圆基周迴,垂三百五里。其南岭临宫亭湖,下有神庙,七岭会同,莫升之者。东南有香炉山,其上氛氲若香烟,西南中石门前有双阙,壁立千余仞,而瀑布流焉。其中鸟兽草木之美,灵药芳林之奇,所称名代。《豫章旧志》:匡俗字君平,夏禹之苗裔也。”胡三省曰:“寻阳县本在大江之北,寻水之阳。”《一统志》:“故城今湖北黄州府黄梅县北。”
  【10】卢注《武纪》云:《郡国志》:“荆州南郡,华容,云梦泽在南。”刘昭注引“杜预曰:枝江县有云梦城,江夏安陆县东南有云梦城。或曰华容县东南亦有云梦,巴丘湖,江南之云梦也。《尔雅》十薮,楚有云梦。郭璞曰:巴丘湖是也。”《水经•湘水篇》云:“湘水北至巴丘山,入于江。”郦注:“巴丘山在湘水右岸,山有巴陵故城,本吴之巴丘邸阁城也。晋太康元年立巴陵县于此。城跨冈岭,滨阻三江。”杜佑曰:“巴陵,汉下隽县地,古巴丘也。有君山、洞庭湖、巴丘湖、青草湖。《括地志》云:巴丘湖中有曹公州,即曹公为孙权所败烧舡处。在巴陵县南四十里。”谢钟英曰:“洪亮吉据《元和志》,谓吴分下隽立巴陵县。钟英案《郭嘉传》:太祖征荆州还,于巴丘遇疾疫,烧船。《周瑜传》:瑜卒于巴丘。《孙权传》:建安十九年,鲁肃以万人屯巴丘。裴注:巴丘,今巴陵。《宗预传》:东益巴丘之戍。《朱绩传》:自巴丘上迄西陵。《孙皓传》:右丞相彧上镇巴丘。据《国志》及裴注,吴未尝改巴丘为巴陵县也。《舆地广记》太康元年,以吴巴丘邸阁置巴陵县。是巴陵晋县。洪氏从《元和志》谓吴所置,非也。”《一统志》:“巴丘故城,今湖南岳州府巴陵县治。”
  【11】卢注《孙瑜传》曰:《水经•江水注》:“江水又东得白沙口,一名沙屯,即麻屯口也。本名蔑默口,江浦矣。南直蒲圻洲,水北入百余里,吴所屯也。”《方舆纪要》卷七十六:“麻屯口在武昌嘉鱼县陆口东,保屯地盖相近。”谢钟英曰:“在今嘉鱼县江北沔阳州东。”弼按:建安十五年,瑜率水军住夏口,见《蜀志•先主传》注引《献帝春秋》。
  【12】卢注《吴主传》曰:《郡国志》:“扬州豫章郡柴桑。”吴改属武昌郡,《晋志》同。胡三省曰:“柴桑县,汉属豫章郡,吴属武昌郡。有柴桑山,在今江州德化西九十里。杜佑曰:江州寻阳县南楚城驿,即古之柴桑县。宋白曰:江州瑞昌县,盖柴桑之旧城。”《一统志》:“故城今江西九江府德化县西南。”
  【13】卢注《武纪》曰:《左传•昭公四年》:“吴伐楚,楚沈尹射奔命于夏汭。”杜预注:“夏汭,汉水曲入江,即今夏口也。”《水经•江水注》:“江水又东迳鲁山南,古翼际山也。山有吴江夏太守陆涣所治城,盖取二水之名。《地理志》曰:夏水过郡入江,故曰江夏也。旧治安陆,吴乃徙此。山左即沔水口,黄鹄山东北对夏口城,魏黄初二年孙权所筑。对岸则入沔津,故城以夏口为名,亦沙羡县治也。庾仲雍曰:夏口一曰沔口,或曰鲁口。”胡三省曰:“夏口以夏水得名,沔口以沔水得名,鲁口以鲁山得名,实一处也。其地在江北。自孙权置夏口督,屯江南,故何尚之云:夏口在荆江之中,正对沔口。贤注亦谓夏口戍在今鄂州,于是相承以鄂州为夏口,而江北之夏口晦矣。”《一统志》:“汉口在湖北汉阳府汉阳县东,汉水入江之口也。亦曰夏口、沔口、鲁口。”梁履绳《左通补释》引吴省钦(白)【曰】:“《华前稾》十八云:江夏故汉郡。江,大江;夏,汉也。《汉志》:武都东汉水一名沔,至江夏入江,谓之夏水。杜预注:夏汭,汉水曲入江,今夏口也。汉水始出嶓冢为漾,南流为沔,襄阳以下为夏。《左传•昭十三年》沿夏欲入鄢,鄢即今宜城。顺流曰沿,是宜城以上之汉亦曰夏。举尾以该首曰夏,犹举首以该尾曰沔也。夏口即沔口,以其经鲁山,故亦曰鲁口,今曰汉口。又江夏、南郡二郡间,别有一夏水,首受江东入沔,行五百里,其受江处为夏首。《楚辞》(《哀郢》)过夏首而西浮,是已。夏水为荆之一沱,今江陵中夏口是其入汉处。曰堵口,今沔阳州长夏河是;其合汉又东入江处,即为夏口,今汉口是。”弼按:《魏志•文聘传》:“聘为江夏太守,屯沔口。”《吴志•鲁肃传》:“肃子淑为夏口督。”胡三省谓自孙权置夏口督,屯江南,而江北之夏口晦。诸葛亮曰:“其智力不侔,故限江自保。权之不能越江,犹魏贼之不能渡汉。”此数语于当日情势,最为了然。故沔北之安陆、新市、云杜、竟陵,黄武中皆入魏,与魏以汉水为界。文聘在江夏数十年,名震敌国,贼不敢侵,见《聘传》。可证。
  【14】卢注《先主传》云:《郡国志》:“南郡当阳。”《水经•沮水注》:“沮水又东南迳当阳县故城北,城因冈为阻,北枕沮川,其故城在东百四十里,谓之东城,在绿林长阪南,长阪,即张翼德横矛处也。”《一统志》:“当阳故城,在今当阳县东。”谢钟英曰:“在今湖北荆门州当阳县东一百四十里。《荆州记》曰:当阳县有栎阪、长阪。《舆地纪胜》:在当阳县东北。”赵一清曰:“《方舆纪要》卷七十七:长阪在荆门州西北。胡氏曰:在当阳县东南百二十里,长林城北。盖长阪起于当阳之北,而接长林之襟要矣。”
  【15】卢注《武纪》云:赤壁所在,聚讼纷如。今据《水经注》、《通典》、《元和郡县志》、李贤注、胡三省注、《方舆纪要》所载,以辨俗说之惑。《水经•江水注》云:“江水左迳上乌林南,村居地名也。又东迳下乌林南,吴黄盖败魏武于乌林,即是处也。江水左迳百人山南,右迳赤壁山北,昔周瑜与黄盖诈魏武处所也。”(郑苏年云:左迳者,江北也;右迳者,南岸也。)《通典》云:“《括地志》:今鄂州蒲圻县有赤壁山,即曹公败处。按《三国志》,曹公自江陵征刘备至巴丘,遂至赤壁;孙权遣周瑜水军数万,与备并力迎之。曹公泊江北岸。瑜部将黄盖诈降,战舰数十艘,因风纵火,曹公大败,从华容道步归,退保南郡。瑜等复败之,曹公留曹仁等守江陵城,自径北归。而《汉阳郡图经》云:赤壁一名乌林,在郡西北二百二十里,在(氵义)川县西八十里,跨(氵义)南北,此大误也。曹公既从江陵水军沿流已至巴丘,则今巴陵郡,赤壁只在巴陵郡之下,军败方还南郡,刘备、周瑜水军追蹑,并是大江之中,与(氵义)川西殊为乖角。今据《括地志》为是。当在巴陵、江夏二郡界,其《汉阳图经》及流俗悉皆讹谬。所以备录《国志》以为证。”据《元和志》云:“赤壁山在蒲圻县西一百二十里,北临大江,其北岸即乌林,与赤壁相对,即周瑜用黄盖策、焚曹公舟船败走处。故诸葛亮论曹公危于乌林是也。”又云:“赤壁草市在(氵义)川县西八十里,古今地书,多言此是曹公败处。今据《三国志》,则赤壁不在(氵义)川也。(按吉甫引《国志》不录。)何则?曹公既从江陵水军至巴丘,赤壁又在巴丘之下,与(氵义)川殊为乖谬。盖(氵义)川居人见崖岸赤色,因呼为赤壁,非曹公败处也。”李贤注云:“赤壁,山名也,在今鄂州蒲圻县。”胡三省注云:(弼按:胡注所引与上文同者,不录。)“《武昌志》:赤壁山在今嘉鱼县对江北之乌林,黄州赤壁非是。”《方舆纪要》云:“赤壁山在嘉鱼县西七十里。《元和志》谓山在蒲圻县西者,时未置嘉鱼也。(弼按:五代南唐始置嘉鱼县。)苏轼指黄州赤鼻山为赤壁,误矣!时刘备据樊口,进兵逆操,遇于赤壁,则赤壁当在樊口之上。又赤壁初战,操军不利,引次江北,则赤壁当在江南也。今江、汉间言赤壁者有五:汉阳、汉川、黄州、嘉鱼、江夏也。当以嘉鱼之赤壁为据。”又按胡珪云:“子瞻谪齐安时,所游乃黄州城外赤鼻矶,当时误以为周郎赤壁耳。东坡自书《赤壁赋》后云:江、汉之间,指赤壁者三:一在汉水之侧,竟陵之东,即今复州;一在齐安郡步下,即今黄州;一在江夏西南二百里许,今属汉阳县。按《三国志》,备与瑜等由夏口往而逆战,则赤壁非竟陵之东、与齐安步下矣。宋李壁诗:赤壁危矶几度过,沙洲江上鬱嵯峨;今人误信黄州是,犹赖《水经》能正讹。可知东坡当日作赋时之误矣。”又按尹民昭云:“周瑜言于孙权曰:请得精兵三万人,进住夏口,为将军破之。夏口居黄州上流二百里,若赤壁在黄州,岂得言进夏口耶?操既败走华容,北归之路,黄州直通汝、颍,最为径捷,安得复经华容也?则赤壁非黄州明矣。”(上二说见《图书集成•方舆汇编•山川典》。)杨惺吾师云:“有谓赤壁即乌林者。《御览》(一百六十九)引《荆州记》:临漳山南峰谓之乌林,亦谓之赤壁,此以赤壁在江北;又有谓赤壁在汉川县西八十里者,李吉甫已驳之。《御览》(七百七十一)引《英雄记》,谓曹操北至江上,欲从赤壁渡江,无船;作竹簰,使部曲乘之,从汉水下出大江浦口,此亦以赤壁在江北。然《周瑜传》言,遇曹公于赤壁,初一交战,公军败退,引次江北,则赤壁在江南审矣。且张昭明言:操得刘表水军蒙冲斗舰以千数,何谓无船?然今嘉鱼下有簰洲,当亦因此得名。《文选》注(三十)引盛宏之《荆州记》,蒲圻县治沿江百里,南岸有赤壁,此《元和志》赤壁山在蒲圻县西一百二十里所本。在江南岸,与操败引次江北似合。然此山自名蒲矶山,故《一统志》驳之。惟《水经注》在百人山南,谓即黄盖诈魏武处,而其上又云:黄盖败魏武于乌林,相去几二百里,遂疑其自相矛盾。余以为此不必疑也。盖操以水陆军沿江而下,声言八十万。据《周瑜传》注,实有二十三、四万。以二十三、四万之众,夫岂一、二山林所能容?且《水经注》言赤壁之下有大军山、小军山,又其下有黄军浦,《水经注》亦言是黄盖屯军所。夫吴以三万人拒操,其屯兵已及百里,盖赤壁为操前锋所及,乌林为操后军所止。吴军以蒙冲斗舰数十艘,从南岸引次俱前,同时发火,(观此,则知自赤壁至乌林,同时发火。)是《水经注》所据,于当时军势至合。其他方志附会之辞,正不必一一辨论也。”(杨说见《晦明轩稿》。)《一统志》:“赤壁山在嘉鱼县东北江滨,与江夏郡接界,上去乌林且二百里。自《元和志》以赤壁与乌林相对,遂以为在嘉鱼县西南,盖误以古蒲矶山为赤壁矣。”
  【16】卢注《文纪》曰:《郡国志》:“荆州南郡夷陵,有荆门、虎牙山。”刘昭注:“《荆州记》曰:荆门江南虎牙,江北虎牙,有文如齿牙,荆门上合下开。”《水经•江水注》:“夷陵故城,南临大江,秦白起伐楚,三战而烧夷陵者也。应劭曰:夷山在西北,盖因山以名县也。吴黄武元年,更名西陵,后复曰夷陵。《宜都记》曰:自黄牛滩东入西陵界,至峡口百许里,山水纡曲,而两岸高山重障,非日中夜半,不见日月。绝壁或千许丈,林木高茂,猿鸣至清,山谷传响,泠泠不绝。所谓三峡,此其一也。《荆州记》:自夷陵溯江二十里入峡口,名为西陵峡,长二十里。”《吴志•陆逊传》:“逊上疏曰:夷陵要害,国之关限,虽为易得,亦复易失。失之非徒损一郡之地,荆州可忧。”胡三省曰:“自三峡下夷陵,连山垒嶂,江行其中,迴旋湍激,至西陵峡口,始漫为平流。夷陵正当峡口,故以为吴之关限。”《一统志》:“夷陵故城,在今湖北宜昌府东湖县东。”
  【17】卢注《吴主传》云:胡三省曰:“沈约志长沙郡有吴昌县,汉末之汉昌也。吴更名,至隋废吴昌入罗县。唐武德八年,又省罗县入湘阴,则知吴立汉昌郡在唐岳州湘阴县界。”钱大昕曰:“是时长沙为刘备所据。建安十九年,权始得长沙三郡,汉昌仍并入长沙,不别立郡矣。”弼按:《鲁肃传》肃建安二十二年卒。《吕蒙传》鲁肃卒,蒙屯陆口,肃军属蒙,又拜汉昌太守。是汉昌未并入长沙也。竹汀说误。钱大昭曰:“《汉志》无汉昌县,《隶释•周憬碑》阴有长沙汉昌寋只字宣节。碑立于灵帝熹平时,则此县必桓、灵时置,至是时又立为郡也。”谢钟英曰:“《寰宇记》:后汉分罗县为汉昌,孙权于县立郡,又改为吴昌县。《方舆纪要》:今湖南岳州府平江县东。”
  【18】卢注《刘璋传》曰:《郡国志》:“荆州武陵郡孱陵。”刘昭注引《魏氏春秋》曰:“刘备在荆州所都,改曰公安。”《水经•江水注》:“江水又东右合油口,又东迳公安县北。刘备之奔江陵,使筑而镇之。”《一统志》:“孱陵故城,今湖北荆州府公安县南;公安故城,今公安县东北。“弼按:孱陵、公安本为两县,若如《魏氏春秋》所云,是改孱陵为公安,不知先主所改者,乃改油江口为公安,非改孱陵为公安也。孱陵在今公安西南,公安在今公安东北。
  【19】卢注曰:胡三省云:荆州八郡,瑜既以江南四郡给备,备又欲得江、汉间四郡也。弼按:荆州八郡,南阳、章陵非吴所有,周瑜领南郡,程普领江夏,亦决不肯让人。上文周瑜分南岸地给备者,即指油口立营之地,非谓江南四郡也。若已给江南四郡,又欲兼得江、汉间四郡,将置周瑜、程普于何地乎?且公瑾方深忌先主,上疏以猥割土地为虑,岂肯遽给四郡乎?是南岸之地,仅限于油口立营之地无疑。惟其仅有南岸油口之地,地小不足以安民,始从权借荆州数郡,身之此注,前后皆误也。
  【20】卢注《先主传》曰:《郡国志》:“扬州吴郡丹徒。”《元和志》:“建安十三年,孙权自吴徙至丹徒,号曰京城。十六年迁建业,复于此置京口镇。”又云:“吴时或称京城,或称徐陵。” 胡三省曰:“京,京口城也。权时居京,故刘备、周瑜皆诣京见之。后都秣陵,于京口置京督,又曰徐陵督。《尔雅》:绝高曰京。其城因山为垒,缘江为境,因谓之京口。”《一统志》:“京城今江苏镇江府丹徒县治。《三国•吴志》:孙韶伯父河为将军,屯京城,建安九年,为妫览等所杀。韶收余众,缮治京城,起楼橹,以御敌。”
  【21】《肃传》注引《汉晋春秋》曰:“吕范劝留备。”
  【22】卢注《太史慈传》:《郡国志》:“扬州丹阳郡芜湖。”胡三省曰:“春秋吴鸠兹之地。宋白曰:以其地卑,蓄水非深而生芜藻,故曰芜湖。”《一统志》:“芜湖故城,今安徽太平府芜湖县东。”